雨还在下。
屋檐积水顺着瓦缝滴落,砸在窗台边的石阶上,溅起细小水花。书房内烛火早灭,只剩窗外微弱天光透进来,映出苏婉静坐的身影。
她没动,也没说话,手指一直搭在砚台下的信封上。那张写着“初七午时,西街口,动手”的纸条已经干了,墨迹清晰。
门被推开时几乎没有声音。
管家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鎏金木匣,表面刻着暗纹,四角包铜,锁扣是活动的机关结构。他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又像是习惯了在这种时候出现。
“东西到了。”他说。
苏婉抬眼,看了木匣一眼,没接。管家把匣子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整齐排列着十支弩箭,箭身乌黑,尖端泛蓝,每支都刻着一个“苏”字,字体细窄锋利。
“淬了醉梦散。”管家低声说,“三息封脉,见血即亡。死士已换装,埋伏点也定好了。”
苏婉伸手,指尖划过一支箭的尾羽。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这支箭是不是真的。
“你刚才说,他们扮成药贩?”
“是。西街口人多,混在摊子里不容易被发现。只要林寒一出门,弩机藏在扁担里,出手快,收手也快。”
苏婉点头,收回手。
“那就按原计划——”
话没说完,窗外老槐树突然晃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那种摇晃。树干猛地一震,像是被人踩了一脚,枝叶哗啦作响。紧接着,三道银光破窗而入,钉在木匣边缘,发出“嗡”的一声颤音。
管家脸色变了,立刻挡在苏婉前面。
苏婉没躲。她盯着那三枚银针,针尾还在抖,离她手指不到半寸。
她笑了。
“他倒是会盯梢。”她说。
管家回头:“要不要叫人?”
“不用。”她站起身,走到桌前,低头看那三枚针。针身上没有标记,但能看出是从高处射来的,角度刁钻,正好卡住木匣四个角中的三个。
这不只是警告。
这是示威。
她忽然抬脚,一脚把整个木匣踹向后窗。木匣撞开窗扇,翻滚着掉下去,扑通一声落入后院枯井。
管家愣住:“小姐,那是死士的令器——”
“现在不是了。”苏婉转身走向书案,拿起朱笔,撕下一张新纸,刷刷写下几个字:“寅时三刻,四面纵火,烧尽医馆,不留活口。”
她写完,把纸折好,塞进一个空白信封,递给管家。
“传令下去,取消毒杀。改火攻。”
管家接过信封,眉头皱紧:“火攻太显眼,万一引火烧到民宅——”
“我问你听不听话。”苏婉盯着他,“不是问你担不担心。”
管家闭嘴,低头。
“另外加一句。”苏婉又说,“活捉林寒者重赏,伤及陈百草者……死。”
管家猛地抬头:“可他是——”
“我知道他是谁。”苏婉打断他,“所以我才要让他亲眼看着医馆烧成灰。我要他知道,是谁最后送他上路。”
管家沉默几秒,终于点头:“属下明白。”
他转身要走。
“等等。”苏婉从腰间取下铜牌,递过去,“用这个。原来的令符已经暴露了。”
管家接过铜牌,看了一眼。上面的“苏”字边缘磨损严重,显然是用了多年。他没再多问,收进怀里,退出书房。
门关上后,苏婉站在原地没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摸过箭身,指尖沾了一点蓝色粉末。她轻轻搓了两下,粉末没了,但皮肤有点发麻。
她没擦,也没洗。
走到窗边,她拉开一条缝。雨水打进来,落在她袖口上,湿了一片。
巷道深处,管家的身影已经走远。他贴着墙根走,步伐稳定,怀里抱着那个空了的信封,像抱着什么重要东西。
苏婉看着他消失在拐角,才慢慢关上窗。
她回到书案前,坐下。朱笔还握在手里,刚才写令的时候用力太猛,笔杆裂了一道缝,红色颜料渗出来,染了她一根手指。
她没甩,也没放。
就那么坐着,盯着枯井的方向。
井底传来轻微响动。是木匣沉到底的声音,还是风刮过井壁?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林寒能派人把针射进来,说明他已经盯上了苏府。他不怕暴露,也不怕反击。
那就别怪她下手更狠。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
那时候她父亲还在世,有一次抓到一个偷药的小乞丐。那人跪在地上求饶,说只想拿点止痛的草药给娘治病。她父亲没罚他,反而给了他一包药,还让他以后直接来领。
她当时问:“为什么不打他一顿?”
她父亲说:“医者仁心,不能因小错夺人生路。”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仁心?
她母亲病重时,陈百草明明有办法救,却因为不愿违背师门规矩,硬是拖到人断气。就为了拦她父亲纳妾,他就敢让一个无辜女人等死。
后来他又偷偷收留林寒,教他认字,教他看病,把他养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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