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下的龙涎香越来越浓。
林寒没动,手指却慢慢滑进袖口,捏住了那根最细的空心针。他知道这味道不会无缘无故出现,更知道刚才那个婢女走时肩膀一抖,不是害怕,是信号。
果然,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寒!林寒先生!”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那轻飘飘的调子,而是带着哭腔,又急又慌,“您快去看看吧!您娘吐血了!”
林寒眉头一跳。
他抬起头,看见那个婢女又回来了,跪在门外,额头抵着门槛,浑身发抖。她手里抱着一个布包,像是从家里翻出来的旧衣裳,边角还沾着泥。
“我一路跑来的……肺都要炸了……”她喘着气,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您娘倒在灶台边,嘴里全是血,喊都喊不应……她说想见您最后一面……”
林寒盯着她。
她的眼泪是真的,呼吸也乱,脸色发白,像极了一个拼了命报信的人。
可他记得清楚,母亲住在三十里外的柳家屯,平日连镇上都少来。怎么偏偏这个时候病了?还刚好在他被盯上的夜里?
他不懂。
婢女抬头看他,眼睛红得厉害:“您不信我?我可以把您娘的银镯给您看!是她亲手交给我的!说要是撑不住了,就让我拿来给您做念想!”
她说完,哆嗦着手打开布包,取出半截银镯。
林寒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母亲的东西。小时候摔过一次,裂了一道口子,后来用铜丝缠住。眼前这半截,缺口位置、铜丝缠法,一模一样。
“您看啊!”婢女举起银镯,声音都在抖,“她一直戴着,临倒下前硬扯下来塞给我……说让您别怪她当年没拦住您去学医……说对不起您……”
林寒的手指松开了针。
他往前迈了一步。
可就在脚落地的瞬间,他停住了。
——母亲从不提当年的事。
她说过最多的一句话是:“你既然选了这条路,就得走到底。”
从来不说对不起。
他缓缓后退半步,手重新滑回袖中。
门外的婢女还在哭,但她的指尖稳稳地托着银镯,没有一点颤抖。一个刚从乡下狂奔而来的人,手会这么稳?
而且……
他眯起眼。
那银镯的铜丝太亮了。像是新缠上去的,没经年累月的油污浸润。真正的旧物,不可能这么干净。
他冷笑一声,突然抬手,“啪”地把门关死,插上门栓。
“你回去吧。”他说,“我娘没那么娇气,吐个血不至于让个丫头半夜跑来送镯子。”
门外静了一瞬。
然后,婢女的声音变了,不再哭,反而低低地笑了:“林公子果然聪明。可您再聪明,也挡不住外面这些箭。”
话音未落,窗纸“砰”地炸开!
一支黑羽短箭射穿木框,钉入地面,尾部晃个不停。紧接着又是两支,一左一右,呈三角之势将他围在中间。
林寒已经扑向墙角,抄起练针用的草人往身前一挡。
“噗!噗!”
两支箭扎进草人身子,黑色液体顺着羽毛滴下来,在地上腐蚀出几个小坑。
毒。
他低头看那三支箭,发现中间那支的尾端绑着东西——正是刚才那半截银镯。
现在离近了看,更加不对劲。银色太新,纹路刻痕生硬,铜丝也不是老手艺,是拿钳子随便拧了几圈。
假的。
他抬头看向窗户。
夜风卷着火光从外头照进来,隐约能看见几个人影举着火把站在巷口,脚步声整齐,像是在等命令。
婢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林公子,您再不开门,下一波就是冲着您脑袋来的。我们不怕闹出人命,就怕您死得太痛快。”
林寒没理她。
他把草人丢到一边,走到炭盆前,掀开盖子。里面还有些余烬,没完全熄。
他伸手进怀里,掏出那本《青囊针经》下卷。
书页还是潮的,摸起来有点软。他翻到最后一页,指腹蹭过纸面。那里有一道极细的折痕,像是被人反复折叠过。
他记得第一次拿到这本书时,陈百草说过一句话:“这书传了三代,没人看得懂最后一页写了什么。”
当时他以为是障眼法。
现在他明白了。
有人不想让别人看到真正的东西。
他把书凑近炭盆,火焰舔上书角,纸页开始发黑卷曲。
婢女在外头喊:“你烧了它,你娘就真没救了!”
林寒不理。
火势蔓延,书页一块块化成灰。当烧到中间夹层时,他看见有什么东西轻轻飘了出来。
是一张薄绢。
被火光照着,上面浮现出暗红色的字迹,像是用血写的。
“针纹通脉……城隍为钥……七穴逆行为引……”
他只看清这几行,剩下的字就被火舌吞没了。
但他已经够了。
原来如此。
难怪那些银针上的刻痕方向都不对。原来不是记号,是密码。只有用特定手法加热,才能显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