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家旧宅阴森破败，夜风穿堂而过，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戴斗笠的凶手被制服在地，那张被火烧毁的面容在摇曳的火把光下更显狰狞。
“元宝儿，果然是你。”陆清昭的声音在空旷的宅院中显得格外清晰。
被按在地上的男子发出一阵嘶哑的冷笑：“二十年了...你们这些背主求荣的叛徒，终于都要付出代价！”
叶明霄举着火把上前，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震惊与怜悯：“你真的是元家的小公子？那场灭门案的幸存者？”
元宝儿猛地抬头，烧伤的面容扭曲着：“幸存？哈哈哈...我宁愿当年就死了！看看我这张脸！这就是那场大火的‘恩赐’！”
柳当归上前为受伤的严世蕃处理伤口。严世蕃的鼻子被割，鲜血淋漓，但性命无虞。他虚弱地呻吟着，不敢看元宝儿的眼睛。
赵大人下令将元宝儿押回府衙审问，同时派人仔细搜查元家旧宅。
在宅院深处的一间密室中，差役们发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墙上贴满了五个受害者的罪证，详细记录了他们二十年前如徐勾结土匪，杀害元家十一口，瓜分财产的经过。还有一堆医疗用具和药材，显示这里不仅是元宝儿的藏身之处，也是他配制那些控制人心智的药物的地方。
“所以那些耳后针孔...”叶明霄恍然大悟，“是你用药物控制了他们，让他们自残而死？”
元宝儿被押着，嘶哑地笑：“让他们就这么死了太便宜他们！我要让他们在清醒的状态下，一点点残害自己，就像当年他们一点点折磨我家人一样！”
回府衙的路上，叶明霄心情复杂。他看着前方被押送的元宝儿，轻声对陆清昭说：“他虽然手段残忍，但也是为家人报仇...”
陆清昭目光沉静：“冤有头债有主。那五人的确罪有应得，但元宝儿选择的方式，让他自己也成了恶魔。”
府衙内，赵大人连夜升堂审问。元宝儿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却毫无悔意。
“他们五个都是我父亲最信任的人！”元宝儿嘶吼着，声音中是无尽的痛苦与仇恨，“刘掌柜是我家的账房，张掌柜是粮仓主管，孙老板是布庄管事，钱世昌是钱庄伙计，严世蕃是盐铺帮手...我父亲待他们如兄弟，他们却为财害命！”
叶明霄忍不住问：“那场大火...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元宝儿的眼神恍惚起来，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那个恐怖的夜晚：“那晚我贪玩，躲在粮仓的木箱里睡着了...醒来时，整个元家已经是一片火海。我亲眼看见他们五个和土匪分赃，笑着谈论如何瓜分我家的产业...”
他的声音哽咽了：“我想冲出去救家人，却被倒下的房梁砸中，脸被火烧...是家里的老仆人阿福冒死救了我，带着我逃离清河县...但阿福也因为伤势过重，不久就去世了...”
堂上一片寂静，只有元宝儿嘶哑的啜泣声。
“这二十年来，我无时无刻不想着报仇。”元宝儿抬起满是疤痕的脸，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我苦学医术毒理，就为了这一天！那首童谣是我母亲生前常唱的摇篮曲，我要让那些叛徒在死前都听到它！”
案子似乎已经水落石出，但陆清昭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深夜，他独自一人在案卷房翻阅元家灭门案的旧档案。
“在看什么？”叶明霄端着两碗热粥进来，递给陆清昭一碗，“案子不是已经破了吗？”
陆清昭接过粥碗，眉头微蹙：“元宝儿的供词有些蹊跷。他说那晚躲在粮仓的木箱里，但元家的粮仓离主宅很远，怎么可能清楚地看到那五人分赃谈笑？”
叶明霄眨眨眼：“也许他记错了？毕竟过去二十年了，而且他当时还是个孩子。”
“还有，”陆清昭指向档案中的一处，“元家灭门案发生在七月初三，但根据气象记录，那晚清河县下着暴雨，根本不可能起那么大的火。”
叶明霄凑过来看：“确实奇怪...这么大的雨，怎么会有火灾？”
二人正讨论着，林云飞急匆匆跑来：“清昭哥，明霄哥，那个元宝儿在牢里闹着要见你们！说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牢房里，元宝儿蜷缩在角落，与堂上那个疯狂的复仇者判若两人。
“我说的不全是真的...”元宝儿的声音低哑，“那晚我确实在粮仓里，但不是我一个人...”
叶明霄蹲下身，温和地问：“还有谁和你在一起？”
元宝儿的眼中闪过恐惧：“我姐姐...元玉儿。她比我大五岁，那晚是她在粮仓找到贪玩的我，抱着我躲进木箱...后来她为了引开那些人的注意，自己跑出去了...”
陆清昭眼神一凛：“你姐姐后来怎么样了？”
元宝儿摇头，泪水从烧伤的脸上滑落：“我不知道...我再也没见过她...但这些年，我总觉得她还在某个地方看着我...那些童谣，其实是我姐姐最先开始唱的...”
离开牢房，叶明霄心情沉重：“所以可能还有一个幸存者？元宝儿的姐姐？”
陆清昭沉吟道：“或许不止一个幸存者。元宝儿的复仇太过精准完美，不像是一个人能完成的。”
就在这时，一个衙役慌张来报：“大人！严世蕃在医馆里...他、他死了！”
众人急忙赶赴医馆，只见严世蕃倒在病床上，七窍流血而死。柳当归检查后确认是中毒身亡。
“怎么可能？”赵大人又惊又怒，“不是派人严加看守吗？”
看守的差役战战兢兢地回答：“没人进出过，只有...只有一个小药童送来过汤药...”
“药童？”陆清昭敏锐地问，“什么样的药童？”
差役描述道：“十四五岁模样，低着头看不清脸，说是柳先生吩咐送来的安神汤...”
柳当归脸色一变：“我从未吩咐过什么安神汤！”
陆清昭与叶明霄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升起一个念头：元宝儿可能不是一个人在复仇。
那个神秘的“药童”，是否就是元宝儿口中失踪多年的姐姐元玉儿？而她为何要在元宝儿已经落网后继续杀人？
夜色更深，扬州城的迷雾似乎才刚刚开始消散。而真正的幕后黑手，或许还隐藏在黑暗中，注视着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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