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他销毁的，未必是最重要的。”陆清昭忽然开口。他拿起那个深蓝色的陶瓷小香炉，仔细嗅了嗅，又看了看香炉底部某个不显眼的烧制印记，眼神锐利地看向叶靖安：“大人，立刻查！县衙内，乃至青州城内，所有近期领取、购买或使用过这种特定款式和香料的人！特别是…能接触到机密文书传递环节的人！”
刘主簿死了，但他用的香炉，他传递信息的方式，必然还有上下游！这是一张网！他只是一只被舍弃的蜘蛛！
叶靖安立刻明白过来，转身就去安排。
房间里只剩下陆清昭和叶明霄，以及地上冰冷的尸体。
压抑和挫败感几乎让人窒息。
叶明霄看着陆清昭专注检查残留物的侧影，看着他紧抿的苍白的唇，忽然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心疼。这个人总是这样，将所有的压力和危险一肩扛下，冷静得近乎残酷地剖析着罪恶，却从不显露自身的疲惫与脆弱。
他下意识地向前一步，想说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
就在这时，陆清昭似乎因为蹲得太久，起身时身形猛地晃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下意识地抬手扶住了旁边的墙壁。
“清昭！”叶明霄惊呼一声，立刻上前扶住他，“你怎么了？是不是旧伤…”他想起陆清昭之前力竭又受了风寒，这几日根本未曾好好休息。
“无碍…”陆清昭想推开他，声音却有些发虚，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腹部旧伤的位置，眉头因忍痛而紧蹙。
叶明霄触碰到他的手，只觉得冰凉刺骨！再看他毫无血色的脸，心中猛地一揪：“什么无碍！你的手这么冰！脸色这么难看！你肯定一直不舒服是不是？为什么不说！”
他的语气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焦急和责备，扶着陆清昭的手臂微微发抖。
陆清昭抬起眼，对上叶明霄写满担忧和心疼的眼睛，那眼底清晰的关切如同暖流，猝不及防地撞入他冰封般的心湖。他微微一怔，推拒的动作停滞了。
月光从窗外洒入，照在两人身上，一地清辉，也照见了陆清昭此刻难得的虚弱和叶明霄毫不掩饰的紧张。
“我…”陆清昭张了张嘴，想习惯性地用冷漠掩饰过去，却发现喉咙有些干涩。腹部的旧伤确实一直在隐隐作痛，连日的殚精竭虑更是耗神过度，他只是习惯了忍耐，习惯了忽略。
叶明霄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又急又痛，也顾不得什么分寸，半扶半强硬的将他搀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找大夫！不准乱动！”
他的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强硬，甚至忘了用敬语，那声“不准乱动”说得自然而然，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陆清昭靠在椅背上，看着叶明霄急匆匆冲出房间的背影，看着他因为担忧而显得有些慌乱的脚步，按在腹部的手缓缓松开。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人身上淡淡的、阳光般的皂角清气，驱散了些许血腥和诡异的香氛。
他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唇角几不可查地，极其微弱地，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几乎不存在的、疲惫却真实的弧度。
窗外，月色冷凉，暗流依旧汹涌。
但在这弥漫着死亡和阴谋气息的房间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融化，悄然改变。
痛楚依旧清晰，前路依旧未卜。
但这一次，有人为他心急如焚，有人对他喊“不准乱动”。
似乎…也不算太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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