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三个人谁也没说话，空气里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由于已经有点饱，陆羽吃得很慢。
感觉气氛有些微妙。
她下意识扫了一眼对面，又快速收回。
萧总监专注地吃着饭，碗里米饭已经少了一大半，眼看就要吃完。
“你们怎么认识的？”罗音韵突然问。
她看看萧荆川，又看看陆羽，前者正在吃饭，后者正好抬起头。
于是她把视线落在陆羽身上。
“墓园。”陆羽回答，“我们在那里遇见。”
“墓园？”罗音韵疑惑地问，“我没听错吧？”
陆羽回答：“嗯，没听错。”
萧荆川停下吃饭的动作，朝她们看过去，说：“我不小心掉进洞里，陆羽救了我。”
陆羽的视线落在萧荆川身上。
头顶吊灯光线落下，在萧总监脸上、鼻梁处洒下，仿佛在他脸上晕开一层暖光。
许是察觉到她的视线，萧荆川看她一眼。
陆羽收回视线。
罗音韵身体微微往前，话语中起了很大的兴趣：“你们怎么想到去墓园？”
萧荆川看着罗音韵，回答：“不记得了，我没那段记忆。”
陆羽的眼角余光带到罗音韵。
罗音韵眨了一下眼睛，非常微妙的一眨。
她又看向陆羽：“你还记得吗？”
陆羽本能地进入防御姿态，她说：“朋友叫我去的。”
然后又敷衍一句，“其他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罗音韵笑了一下。
她举起筷子，吃了一口饭，拿筷子的手不易察觉地晃动了一下。
陆羽注意到了。
耳边传来“丁零当啷”的声音。
声音不是很大，但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听见。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有人在看着她，侧面的位置，可能某个方位。
多了一个人！
突然之间，她被封住的记忆疯狂涌出，让原本处于迷雾中的大脑变得清晰明了。
对，罗音韵有一个手镯，铃铛声就是从手镯那里发出的。
在罗音韵身后确实藏着另外一个人，一个穿绮罗的女人。
记忆暂时恢复，事后多半也会以某种形式封存，只是，记忆封存在哪里呢，是那个手镯吗，还是那个女人？
四处张望显得太突兀，她只能在心里反复推敲。
就在她以为事情不会有任何进展时，萧总监背面浮现出一道模糊的影子。
怎么萧总监也有一个？
陆羽凝视着‘他’。
一个突兀的想法，轻轻的、冲到她喉间，她咽了一下喉咙，把分享的话用力吞回去。
有点像，不，是太像了，像墙上转动的影子。
“你们不介意我录音吧？”罗音韵突然出声。
“没问题，”萧荆川的视线落在那支录音笔上，神色间没有任何变化，说，“我已经习惯你的操作。”
陆羽只能点头答应。
但她下意识对抗着，可是越对抗，身体越动不了。
脑海里飞过各种杂乱片段，乱糟糟的，到最后只变成白茫茫一片。
“我想到很多，那天晚上，月亮很圆……”她开始不受控制地说起那天发生的过程，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说了一个结束语，“就是这样，我们不得不回去。”
罗音韵嘴角一动，险些无法抑制地漏出笑容，然后她看向萧荆川，用提问掩饰心情：“萧大总监，你有想起来吗？”
萧荆川靠着椅背，右手搭在筷子上，左手耷拉着，指尖一动也不动。
他终于出声，突然说：“身为编剧的好处是，总能通过不断提问探索出一个又一个真相。”
“啊，你说的很有道理，”罗音韵唏嘘笑道，“我只是想构思一个新故事，陆羽讲得非常有意思，只要按照这个开头延伸下去，我想肯定能写出一个很动人的故事。”
萧荆川斟酌着说：“我现在一下子想不起来，但我稍微有点理解，你对这件事感兴趣的原因。”
罗音韵若有所思地听着，没有出声询问具体是什么原因。
陆羽看着对面。
就在这个时候，她只觉一股细微的风吹过，萧总监旁边的‘黑影’以极快的速度往前，欺近到旁边，忽然伸出一拳。
她下意识看向右侧。
另外一个黑影往后闪去，黑影躲避不及，只能用手肘一击，总算避了开去。
罗音韵没有说话，她忽然甩了一下手臂，似乎被什么撞麻了。
陆羽一时间搞不清楚现况，她夹了一个花甲到碗里，抠出花甲肉，送到嘴里，无声咀嚼着。
她不由地想，萧总监是真不记得，还是对抗成功了。
从结果来看，好像是后者。
此情此景，让她再次回想起进入墓园后发生的一系列事件。
感觉像做了一个很长时间的梦，他们不断从一段梦，跳到另外一段全新的梦，这中间，有分离，有欢聚。
有时候朝不同方向前进，有时候绕了一个圈又回到原地。
而她，好像从没有真正醒来过，或者说，从那之后，她就没再好好睡过。
突然，她灵机一动，看向罗音韵，问：“你问了我很多问题，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
罗音韵说：“行啊。”
陆羽开始说出想法：“你跟我说，因为祁乐山，你才知道摆渡区？”
罗音韵举着筷子没动。
陆羽继续说：“你认识祁乐山的时间很短，但你对摆渡区很熟悉，怎么会不知道摆渡区这个地方？”
罗音韵一怔，她思考般反问：“我是这么说的吗？”
“是啊。”陆羽说，“藏宝阁外面，你跟我说的。”
“我说过，”罗音韵沉重地垂下头，喃喃重复一遍，“我说过。”
“好像真的说过，”她又自言自语般说，“确实可能说过，只是我忘了。”
萧荆川吃完饭，舒展了一下身子，站起身，把自己的碗拿回厨房。
陆羽似乎终于抓住机会，说道：“那么，你有没有想过，由于操作太频繁，你自己的记忆也受到了一点影响？”
罗音韵茫然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陆羽想了一阵，没有提手镯的事，她在担心，这一部分记忆，还是会被消除？
她摇了摇头：“没什么。”
这时，萧荆川走出厨房，提点一句：“你们先吃饭吧，菜快凉了。”
陆羽和罗音韵这才开始吃起来，这一次，没有再因为聊天打断，而是安安稳稳地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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