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暗沉飘着细雨，马路两侧树木排列着，还未完全变黄的叶片氤氲在一片光雾中。
一辆辆汽车朝着一个方向行驶，行人举着伞从前方走过。
陆羽坐在对着门的位置，正在吃一份牛肉面。
最近温度降低了不少，她身上穿着厚外套。
自从半雪和千恩离开以后，再也约不到能一起吃饭的同事了，这并不是令人意外的结果，因为实际上，她在学校里也经常一个人。
就在她一边吃面一边怀念时，前方落下来一点阴影。
她抬起头，看向对面。
前面坐着一个人，他的身体轮廓开始泛着微光，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随着微光逐渐消失，一个略显熟悉的身影出现。
来人是祁乐山。
光线晦暗地反射在眼睛上，使得瞳孔看起来像透明的。
跟上次屏幕上看到的感觉不太一样，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不太真实。
“好久不见。”祁乐山一本正经地打招呼。
声音听起来有点虚幻，不像真人。
陆羽有些意外地点了下头，却没有开口。
这种感觉有点奇怪，明明在现实，却又不像在现实。
祁乐山说：“你能感觉到我的存在。”
这是一句陈述句，说明他并没有在询问，而是在陈述某个事实，或者在确定他内心的某个想法。
陆羽终于想到什么。
随即，她扭头观察了一下旁边那一桌。
两个女孩面对面坐着，她们正在小声地说这话，似乎说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背对着大门的女孩笑起来，并且点一下头。
耳边传来祁乐山的声音：“你可以说话，他们看不见，也听不到。”
陆羽收回视线，终于出声：“你找我，是因为那个人？”
“是的，”祁乐山说，“我感觉你已经见过他。”
“我确实见过。”陆羽没有隐瞒，她把遇到‘钞票人’的事情说了一遍。
祁乐山若有所思地听着，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探究，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说一句话。
“让我困惑的一点是，”陆羽看着祁乐山，“覃贺轩跟他一点也不像，不管是身高，还是长相，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
祁乐山终于出声：“这也是我担心的地方。”
陆羽趁机垂下头吃了一口面，本以为他会继续说下去，结果他停了下来。
于是她又抬头看向对面。
只见祁乐山两只手交叉着摆在桌面，一动也不动。
气氛一时变得有点古怪。
陆羽只能主动询问：“怎么不说下去？”
祁乐山终于抬睫，看着她：“只要有一点闪失，我的脸可能就毁了，变回以前的样子。”
他又说，“说实话，我很喜欢现在的样子，给我的生活带来很多便利。”
陆羽：“……”
她很快意会出什么，诧异地问：“你不是自愿变成这个样子？”
“嗯，”祁乐山简单地回，“以前每次都不一样，更糟糕的是有缺陷，保持某个样貌的时间也不长。”
陆羽一时说不出话。
她心想，难怪祁乐山没有在公众出现，他应该是在测试这幅皮囊的稳定度。
或许，这也是他想要查‘钞票’人的缘故？
短暂沉默，祁乐山也不在意，右手随意放在桌面上，闲适地靠着椅背。
陆羽终于出声：“贺轩已经在找族谱，希望能找到他的名字。”
“这个不是很重要。”祁乐山说，“他们的所有关系，都是通过金钱来流传，覃贺轩是不是他的血缘后代，还真不好说，至于姓什么，叫什么，他们更不在乎。”
陆羽不解：“那他们怎么找到自己后代？”
“如果你是他们这群人的后代，长大后只要闯出名堂，”祁乐山说，“自然有人来找你，而且他们会主动提供钱和资源，帮助你走得更远、爬得更高。”
陆羽愣住了。
她顺着这个逻辑说下去：“如果闯不出名堂呢？他们就不找吗？”
“当然，”祁乐山像在说一件非常稀松平常的事，“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这就是金权的道理。”
陆羽：“……”
虽然理解起来有点匪夷所思，不过一想到现实中谋财害命的案例并不少，又觉得这个设计不是很离谱。
至少他们活着的时候，能够快活享受金钱带来的乐趣。
这时，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钞票人为什么会邀请她？
以她现在的实力，也就做点力所能及的小事，即使把她当做潜力股，他怎么就相信她未来能给他们带去利益。
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一句：难怪最近钱不好挣，连‘道理’本尊都能看走眼。
祁乐山轻轻摇头。
陆羽没反应过来：“你干嘛摇头？”
祁乐山说：“既然他做出邀请，肯定有他的依据，特定时期需要出现特定的人，找你肯定不是无缘无故发生的偶然事件。”
陆羽心中一咯噔。
他在这个状态，能感知到她的心事，那前面的，不就全都知道了吗？
既然心事瞒不住，她索性大方拿出来讨论。
她若有所思地说：“按照你的说法，任何时期发生的任何事件，不管多离谱，都是某种潮流或者某个趋势导致的结果，不能把过错归到某个群体或者某个人身上。”
祁乐山轻轻一点头。
他忽然转移话题：“看样子要下大雨了。”
“我们第一次见面，也是好大的雨。”他继续说，“那天的雷很大，很吓人。”
陆羽朝外面看一眼。
天空变得阴沉沉的，乌云离地面更近了，远处传来滚滚雷声。
她忽然想起‘手机’那件事，问：“那个男人的手机之所以爆炸，是因为你？”
祁乐山没有点头，也没有说话，他脸上就只有一个淡淡的笑容。
仿佛赶着离开似的，他催促一句，“赶紧吃面吧，再不吃面要糊了。”
话音一落，熟悉的微光再次出现。
等光线消失，眼前出现一个陌生男人。
他似乎刚从愣怔中回过神，正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最后朝陆羽这边看过来。
陆羽假装看外面，收回视线，开始吃剩下的面。
这时，服务员端着面过来：“你的面好了。”
男人一点头，从筷子筒里拿了一双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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