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舟掠过星河边缘的陨石带时,陆小满的衣角被一阵裹挟着细碎金砂的风掀起。他扶住栏杆,望向舷窗外那片逐渐清晰的赤金色世界——沙海界的边缘星环正泛着不自然的暗红色,仿佛被血渍浸染的绸缎,连向来璀璨的恒星光芒都被蒙上了一层灰翳。
小满,沙海界的灵力脉络全乱了。云渊(初代星核守护者)指尖轻点星盘,月白锦袍被星风灌得鼓胀如帆,诚信之钟的波动显示,这里的商道盟契正在崩解,就像被抽走主梁的沙堡。
灵狐从储物袋里探出脑袋,九条尾巴扫过控制台,将一枚嵌着金沙的星盘推到陆小满面前。星盘表面浮现的立体投影里,沙海界的标志性建筑——悬浮在半空的千机沙城正缓缓倾斜,城下纵横交错的商道裂开蛛网般的缝隙,无数驮着货物的沙驼正陷入流沙,驼铃的脆响被扭曲成尖锐的哀鸣。
是契约背叛。星澜长老(虚无境星语族领袖)拄着镶嵌七颗星辰的权杖,缓步走出船舱,权杖顶端的星芒黯淡如将熄的炭火,三百年前沙海界修订《万商同契》,约定货真价实,童叟无欺,可如今商队间互相掺假,连神圣的誓约沙都被掺入了黑晶砂。
灵舟降落在千机沙城坍塌的东城门外,脚下的沙地踩上去发黏,像是混了胶质的流沙。陆小满刚迈出一步,怀中的永恒星核便猛地一沉,星源碎片自动飞出,悬浮在半空发出淡青色的警示光芒——下方三丈处,埋着一块刻满裂纹的石碑,碑面隐约可见诚通四海四个古篆大字。
那是初代商盟的誓约碑。沙海族的小向导(琥珀色瞳孔的少年,脖颈挂着串沙金铃铛)跑过来,声音发颤,三百年前契约崩坏时,它就被当时的商会会长用黑晶砂掩埋了......
话音未落,城内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数十道黑影从残垣断壁后窜出,为首的是个穿着锦袍却沾满沙污的中年男子,他手中握着半块碎裂的玉牌(商盟执事的信物),厉声喝道:外乡人!这里不欢迎来查契约的!
他们身上......灵狐的尾巴炸成蓬松的扇形,小满哥哥,那些人的灵力里缠着黑丝!
陆小满眯起眼睛,神识感知到那些黑影周身的灵力确实缠绕着细如发丝的暗纹——那是违背商道契约后滋生的失信灵蚀。永恒星核微微震颤,表面浮现出淡金色的纹路,与星源碎片的光晕交织成一道屏障,将众人护在中央。
我们不是来查契约的。陆小满举起双手,怀中的星核碎片轻轻晃动,我们是来帮沙海界找回千机沙誓
千机沙誓?中年男子愣了一下,随即冷笑,那都是老掉牙的传说!现在的沙海界,谁还信什么货真价实?不掺假就赚不到钱!他身后的黑影们纷纷附和,有人掏出一袋掺着石子的香料,有人举起刻着虚假里程的商图。
突然,城内传来一声清脆的铃响。那声音穿透喧哗,如同清泉落入沙漠——是沙海族小向导脖子上的沙金铃铛。伴随着铃响,城门废墟的阴影里走出一个瘦小的身影:是个抱着旧账本的老商贩,银白的胡须上沾着沙粒,怀里紧紧搂着一盏铜制的(沙海界商队夜间照明的传统灯具,灯芯需用最纯净的沙蜡)。
我信。老商贩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头,三百年前我爷爷说过,沙海界的商道能通天,靠的就是一言九鼎四个字。可现在......他颤抖着展开账本,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记着今日售盐十斤,足两昨日易马三匹,无病,最后几页却被撕得粉碎,边缘沾着暗褐色的污渍,上个月,我的孙儿喝了掺了毒的商队奶茶,没了......
中年男子脸色骤变,手中的碎玉牌地掉在地上。他身后的黑影们开始骚动,有人低头看着自己掺假的货物,有人攥紧了虚假的契约文书。
永恒星核突然发出清越的嗡鸣,陆小满怀中的星源碎片自动飞出,与老商贩的诚灯产生共鸣。铜灯的灯芯地点燃,跳动的火焰竟是纯净的淡金色,照亮了誓约碑上被掩埋的碑文——凡沙海子民,当以诚为基,以信为梁,欺人者如陷流沙,永世不得翻身。
是初代商盟的誓词!沙海族小向导扑过去,用衣袖擦去碑面上的沙尘,原来爷爷说的都是真的......
陆小满踏上誓约碑前的台阶,将永恒星核高举过头。星核表面的星纹全部亮起,形成一道金色的光柱,直射向千机沙城上空。光柱所过之处,暗红色的灵力脉络逐渐恢复成健康的橙金色,那些缠绕在商人身上的失信灵蚀发出凄厉的尖啸,化作黑烟消散。
沙海界的文明火种藏在千机沙誓陆小满转身面对众人,而诚信,就是让这团火永不熄灭的薪柴。
中年男子突然跪了下来,重重磕了三个头:我......我错了。我为了多赚十两金子,在香料里掺了石粉,害得邻村的娃娃们吃了肚子疼......他身后的商人们纷纷效仿,有人掏出掺假的货物扔进流沙,有人撕毁虚假的契约,有人抱着老商贩痛哭道歉。
灵狐蹦蹦跳跳地来到老商贩身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膝盖:老爷爷,你的诚灯真好看!老商贩抹了把眼泪,将诚灯举高,金色的火焰映亮了千机沙城残破的城墙,也映亮了每个人眼中的希望。
当夜,千机沙城的废墟上燃起了数百盏诚灯。陆小满与伙伴们坐在沙丘上,望着远处重新亮起的商队灯火——那些灯火不再闪烁诡异的紫光,而是如同星河中的恒星,温暖而坚定。
星核密令的下一站,是冰原界的共生冰髓。云渊望着星盘上逐渐亮起的蓝光投影,但沙海界的教训告诉我们,诚信一旦崩塌,重建需要付出十倍的努力。
陆小满望着手中重新归于平静的星源碎片,轻声道:可只要我们还在,就一定能把每一颗火种都找回来。
灵舟再次启程,驶向星河更深处。沙海界的誓约灯在身后渐次亮起,如同撒落在金色沙漠中的星辰,而前方等待他们的,是冰原界那片被谎言冻结的纯净冰原——以及隐藏在冰层之下的,关于信任与背叛的终极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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