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幽水孤身
意识在冰冷与窒息的夹缝中浮沉。
魏无羡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只有无边无际的、刺骨的寒冷包裹着每一个念头，还有水流灌入耳鼻、压迫胸腔带来的、濒死的胀痛与灼烧感。黑暗并非纯粹，眼前有无数细碎的光斑在疯狂旋转、炸裂，那是血精石最后爆发的光芒在濒死视网膜上残留的余烬，混杂着香炉灰烬的污浊、朱砂的猩红、以及……某种更加深沉、更加粘稠的暗色。
他在水里。而且在下沉。
这个认知如同冰锥刺入混沌的脑海，带来一阵剧烈的、求生本能激发的痉挛。他猛地张开嘴，试图呼吸，涌入的却只有更多冰冷腥咸的液体，呛入肺腑，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和更深的窒息。四肢如同灌了铅，根本不听使唤，只有右手……右手还死死地攥着什么东西？那东西冰凉刺骨，棱角硌得掌心生疼，是……血精石？
不，不能松手！这玩意儿虽然邪性，但可能是现在唯一的……线索？或者武器？尽管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用。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他拼命挣扎，试图划动四肢，但重伤的身体和冰冷的水温让每一个动作都迟缓无力得像是在胶水中移动。肺里的空气迅速耗尽，眼前的光斑开始被更纯粹的黑暗吞噬，耳中的嗡鸣也渐渐被一种沉闷的、水流特有的压力声取代。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瞬，一股微弱的、却异常坚韧的暖流，忽然从他紧握血精石的右手掌心传来，顺着麻木的手臂，逆流而上，缓缓注入他几乎停止跳动的心脏！
这股暖流并非灵力，也非生机，而是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混合了血精石本身的血煞躁动，某种古老符文的冰冷触感，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似曾相识的、属于蓝忘机伤口处那灰白死气的精纯寒意？这些截然不同、甚至相互冲突的力量，此刻却以血精石为媒介，以一种极其不稳定、近乎崩溃的方式，强行糅合在一起，化作一股霸道而混乱的暖流，护住了他心脉最后一丝跳动，也勉强驱散了一点四肢百骸的僵硬与麻木。
是血精石吸收了蓝忘机伤口爆发的死气，产生了异变？还是刚才那场能量冲击，让这邪物与蓝忘机的伤势产生了某种诡异的联系？
魏无羡来不及细想，这突如其来的、怪异的“暖意”如同强心剂，让他涣散的意识强行凝聚了一瞬。他猛地睁开眼睛（尽管在水下视线模糊），四肢拼命划动，凭着本能，朝着上方隐约有微弱光线透下的方向奋力游去！
他不知道自己在多深的水下，也不知道上方是什么。也许是更大的地下暗湖，也许是某条河流，甚至可能是……海？但此刻，向上是唯一的生路。
冰冷的水流冲击着身体，伤口被浸泡得麻木后又传来更尖锐的刺痛。肺部的灼烧感越来越强烈，眼前阵阵发黑。但那从血精石传来的、混乱而霸道的暖流却顽强地维持着他最后的生机，甚至让他划水的动作都加快了一丝。
光线越来越亮。不再是血精石爆发的光芒，而是更加自然、更加柔和的……天光？
“哗啦——！！！”
破水而出的刹那，魏无羡用尽最后力气，张大嘴巴，贪婪地、剧烈地吸入了一口冰冷而新鲜的空气！空气涌入肺腑，带来刺痛，却也带来了真实的、活着的感知。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大量呛入的冷水，喉咙和鼻腔火辣辣地疼。
他发现自己在一个不大的、被高耸岩壁环抱的深潭之中。潭水幽绿，深不见底，四周是湿滑陡峭的悬崖，崖壁上爬满了墨绿色的苔藓和藤蔓。头顶是一片被岩壁切割成不规则形状的灰白色天空，天色朦胧，似乎正值清晨或黄昏，有稀薄的云雾缓缓飘过。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岩石的冷冽气息，以及……一股极淡的、带着咸腥的风的味道？
这里不是他们之前出来的那个山谷溪流！也不是紫云观附近！这是哪儿？
魏无羡心中骇然。香炉爆炸，血精石异变，能量冲击……难道那场混乱撕裂了空间，或者触发了某种传送机制，把他扔到了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那蓝湛呢？玄尘道长呢？那个怪物呢？
他惊慌地环顾四周。深潭除了他，空无一物。只有水面因他刚才的挣扎而漾开的涟漪，在缓缓扩散、平息。崖壁陡峭，藤蔓湿滑，根本无处攀爬。潭水出口似乎在他正前方，水流正朝着一个黑黢黢的、被藤蔓半遮掩的洞口流去，不知通往何处。
只有他一个人。蓝忘机不见了。
这个认知像一块巨石砸进心湖，激起滔天的恐慌和冰冷。“蓝湛——！！”他嘶声大喊，声音在封闭的崖壁间回荡，带着嘶哑和绝望，却只有他自己的回声应答，惊起几只栖息在崖缝中的黑色水鸟，扑棱棱飞起，发出粗嘎的叫声。
没有回应。只有幽绿的潭水，沉默的崖壁，和未知的、带着咸腥气息的风。
魏无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恐怕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还活着，蓝湛……蓝湛一定也还活着！玄尘道长的目标明显是他们两人（或者说他们身上的东西），那场爆炸虽然混乱，但未必是绝杀。蓝湛可能被带走了，也可能……被抛到了别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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