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咎的心像被重锤砸了一下，闷得喘不过气。
他想起刚刚被煞风卷走的小张，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看着老族医凄凉的脸，看着其他水手惊恐又悲伤的眼神，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悲痛席卷了他。
他尽力了，他用气血护住了商队，甚至吸收了煞力，可还是没能救下所有人。
“我知道。”谢无咎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蹲下身，轻轻合上阿龙的眼睛，“我答应过的，就一定会做到。只恨自己能力不够，就算只有一线希望，我也会把玄铁带回去。”他的手指触到阿龙冰冷的皮肤，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老周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低沉：“谢兄弟，这不怪你。八级煞风，能活下来就不容易了。”他的脸上还带着伤，血和海水混在一起。
谢无咎点点头，站起身。
他看着窗外，无妄海的天空已经放晴了，黑红色的海水也恢复了平静，只有远处的海面上，还漂浮着一些破碎的船板和杂物，无声地诉说着刚才的惨烈。
“我们继续前进。”谢无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坚定，“目标不变，去火山矿脉。”他的目光扫过众人，“为了部落，也为了死去的兄弟。”
众人沉默着，点了点头。
老周转身去掌舵，水手们开始清理船舱里的血迹和杂物。
老族医抱着阿龙的尸体，肩膀一抽一抽地哭着，嘴里还念叨着：“好孩子……苦命的好孩子……”
谢无咎走到船舷边，望着平静下来的无妄海，心里却波澜起伏。
船行三日，黑红色的海水渐渐褪去狂躁，转为一种沉闷的沸腾。
远处海平面上，十数根黑烟柱直冲云霄，像狰狞的兽骨插在天海之间——那是无妄海沿岸的火山群，也是一处黑石部落世代开采深海玄铁的地方。
谢无咎站在船首，海风卷着硫磺味扑在脸上，带着灼人的温度。
他解开兽皮甲的领口，露出古铜色的胸膛，皮肤上还残留着煞风刮过的细密血痕。
这几日他总觉得气血有些滞涩，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住了经脉，尤其是靠近火山群时，空气中那股混杂着煞力的燥热让他有些不自在。
“快到了。”老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掌舵的手背上缠着新的布条，那是清理船舱时被碎木片划伤的。
“前面那片黑色礁石区，就是‘焚心礁’，绕过礁群往里走三里，就是咱们部落发现的矿洞了。”
谢无咎点点头，目光扫过甲板。
剩下的族人正坐在船舷边要么在休息要么在打磨矿镐，动作都有些迟缓。
老族医蹲在船舱门口，背对着众人，手里正缝补着一件兽皮甲。
谢无咎认得，那是阿龙的。
阿龙的甲胄在煞风里被撕开了道大口子，血渍已经发黑，老族医却用针脚细密地缝着，线是从自己的衣角撕下来的麻线。
谢无咎走过去时，正听见老族医低声念叨：“……傻孩子，去年炼肉境突破时，非要把嗜血丹省下来给你弟弟……”
他的声音突然顿住，像是被什么东西呛住，猛地咳嗽起来。
谢无咎看见他从阿龙的甲胄内袋里掏出个东西，是个巴掌大的陶瓶，瓶身裂了道缝，里面空空如也，只残留着一点点暗红色的粉末，闻起来带着淡淡的腥甜。
“这是……”谢无咎的声音有些发紧。
老族医抬起头，眼睛通红，浑浊的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滴在陶瓶的裂缝上。
“嗜血丹。”他把瓶子捏得死紧，指节泛白，“炼肉境突破的关键丹药。”
谢无咎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他想起之前黑石部落议事厅里，墨山拍着桌子骂娘的样子：“他娘的万商会！一颗嗜血丹敢卖十斤玄铁！老子们拿命捞玄铁，他们坐在天工城里数钱，还说‘嫌贵？嫌贵就别买啊！’”当时他只当是墨山气头上的抱怨，没往心里去。
老族医突然趴在阿龙的兽皮甲上，哭得像个孩子，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还有大牛！那孩子去年冬天为了抢一株嗜血藤，被天衍宗的外门弟子打断了三根肋骨！回来时怀里还抱着半根藤，冻得嘴唇发紫，说‘族医爷爷，这下能炼三颗丹了吧？’结果呢？天衍宗的人说‘那藤是他们先发现的’，把藤抢走了，还放火烧了咱们在迷雾森林的采集点……”
谢无咎的手猛地攥紧了船舷的栏杆，指节硌得生疼。
“他们凭什么垄断？”老族医突然站起来。
“迷雾森林又不是他们家的！嗜血藤长在土里，凭什么只有灵术者能采？”
“凭他们拳头硬。”老周闷声接话，他从怀里掏出块干硬的麦饼，掰了半块递给谢无咎，“去年冬天，天衍宗的大灵师往森林里一钻，部落派了十个炼筋境的勇士去抢藤，回来的只有三个，个个断了筋脉，这辈子都别想再炼体了。”
谢无咎的目光落在远处的火山群上。
那里的黑烟里，似乎藏着无数双眼睛，冷冷地盯着他们这些挣扎求生的炼体者。
他想起墨山长老送他们出海时说的话：“玄铁是部落的命根子，有铁就能换粮食，换药材，换……活下去的机会。”可现在看来，没有嗜血丹，就算有再多玄铁，炼体者也无法突破境界，实力无法提升终究无法长久啊。
“我去弄丹药。”
谢无咎的声音突然响起，不大，却让甲板上的嘈杂瞬间安静下来。
老族医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腮帮子上，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
老周的手停在嘴边，半块麦饼掉在地上。
“你说啥？”老周的声音发颤。
“我说，我去弄嗜血丹。”谢无咎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老族医的泪痕，老周磨破的鞋底，还有船舱里阿龙那件缝补了一半的兽皮甲。
“咱们来这儿是挖玄铁的，挖了铁，就去天工城换。”
“天工城？”老族医猛地站起来，药箱“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出几个空药瓶。
“万商会的总部就在天工城！他们巴不得咱们去送玄铁，好高价卖给咱们丹药！去年族长拿五十斤玄铁去换十颗丹，他们说‘玄铁成色不行’，只给了五颗！”
“这次会不一样。”谢无咎走到船舱边，弯腰捡起一块从阿龙口袋里掉出来的东西——那是块指甲盖大的黑色金属碎屑，沉甸甸的，在阳光下泛着暗哑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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