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观星台上的对峙(崇祯五年·归墟主巢)
当星图上代表“嘉靖分部”的蓝色光点骤然熄灭,化作一簇跳跃的红色警告信号时,观星台大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那代表稳定器过载熔毁的刺耳警报声,似乎也只在遥远的彼端响起,无法穿透此间厚重的时间壁垒,唯有那视觉上的信号,宣告着一处“归墟”节点永久地从时空网络中被抹除。
金面使者猛地从座椅上站起,金属质地的面具后发出粗重的喘息声。银面虽未起身,但那双覆在银色面甲下的手,也悄然握紧了扶手。只有使徒,依然维持着那副古井无波的神态,只是他眼中旋转的星河,速度悄然快了一丝。
沈敬将这一切细微变化尽收眼底。他心脏狂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近乎绝境中迸发的希望——卢象升他们成功了!至少成功了一部分!这意味着“归墟”并非坚不可摧,它们的力量有其极限,它们的布局能被打破!
“看来,你的‘样本’并不那么听话。”沈敬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嘲讽,“或者说,你口中的‘不可控变量’,比你想象的更有破坏力。”
金面霍然转身,面具孔洞后射出两道几乎凝成实质的怒意:“使徒大人!必须立即启动‘净化协议’!清除所有变量!嘉靖分部的损失已经证明,他们的危险性远超预估!不能再‘观察’下去了!”
“清除?”使徒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缓,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金面,你忘了我们最初的准则了吗?过度的干涉,只会引发更剧烈的反噬。嘉靖分部的损失,恰恰证明了这一点——因为我们早期在那里过于活跃的‘引导’(他瞥了一眼银面),甚至尝试与当地土着势力(白莲教)建立联系,才留下了可以被利用的破绽。如果我们现在对崇祯时间线进行大规模‘净化’,你猜会产生多大的因果涟漪?会不会把‘归墟’本身也拖入时间的乱流?”
银面微微低头,没有说话。
金面却更激动了:“那就任由他们继续破坏?主巢的防御固然强大,但永乐分部呢?如果那里也被摧毁,我们的‘时空干涉仪’就会失去三分之二的锚定点,整个系统将变得极不稳定!到那时,别说观察,我们连维持自身存在都将变得困难!”
使徒的目光转向悬浮星图的中幅画面——渤海之滨,俞咨皋的船队已经修好了几艘受损较轻的船只,正借着晨光升起风帆,在王太监安排的小艇引领下,驶离海岸,朝着“龙王坳”的方向前进。
“永乐分部……”使徒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那里的‘干涉仪’主体,记录了我们对明初历史一百三十七处关键节点的‘微调’。如果失去,确实损失巨大。但是……”
他话锋一转,看向沈敬:“沈尚书,你猜,我为什么让你看到这一切?看到你的同袍在另一个时间点奋力求生,看到他们可能走向胜利,也可能走向毁灭?”
沈敬心念电转,缓缓道:“你想让我明白,你依然掌控一切。你想用他们的命运,作为要挟我的筹码。同时……你也想观察,我在这种‘希望’与‘绝望’交织下的反应。”
“聪明。”使徒赞许地点点头,“不仅如此。我还想让你看到‘归墟’的……脆弱。”
此言一出,连金面和银面都愕然抬头。
“是的,脆弱。”使徒坦然承认,“我们穿越时间,建立据点,观测历史,看似无所不能。但我们本质上,依然是一群流亡者,一群在时间夹缝中挣扎求存的‘蜉蝣’。我们依赖精密的计算、谨慎的干预和庞大的能量维持存在。每一次大规模的时空操作,都像是在钢丝上跳舞。嘉靖分部的失守,就是一次失误的代价。”
他站起身,走到悬浮星图前,凝视着那幅龙江船厂的画面。画面中,蒸汽轮机已被成功安装进一号船,徐光启正指挥着进行最后的管道连接和密封测试。
“你们这个时代的人类,有一种我们逐渐失去的东西——‘不计代价的疯狂’。张岳可以为了一台机器呕心沥血直到死;俞咨皋可以带着一群破船去拦截钢铁巨舰;卢象升可以明知是陷阱还往里闯;而你,沈敬,可以坐在这里,面对完全无法理解的力量,依然在寻找反击的机会。”使徒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情绪”的波动,那是一种混合着好奇、不解甚至……一丝羡慕的复杂情感,“这种‘疯狂’,是最大的变量,也是最不可预测的破坏力。但同时,它也是文明能够突破极限、实现跃迁的关键火花。”
他转身,目光灼灼地看向沈敬:“我改变主意了。交易条件可以修改。”
沈敬眉头一挑:“哦?”
“我不再要求你留下作为‘样本’,也不再要求控制大明的技术发展。”使徒一字一句道,“我甚至可以帮助你们,解决眼前的危机——让天津卫外的‘鲲鹏级’撤退,让郑芝龙的舰队转向,还可以提供一部分‘无害化’的技术资料,帮助你们安全地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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