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线索,如同黑暗中的第一道裂缝。于谦立刻以此为突破口,调动力量,突击检查了那处船坞,不仅查获了正在改装的疑似走私船和部分违禁火器部件,更在现场抓获了几名与卫所有关联的工匠和一名负责“看场子”的退役军官。
审讯迅速展开,在铁证和压力下,口子供述如同多米诺骨牌般接连倒下,牵扯出更多的人和事。一条从军械盗卖、到走私通道、再到与海上武装进行物资交易的灰色链条,开始逐渐浮出水面。更令人心惊的是,供词中隐约提及,某些交易的中间人,似乎与省城乃至京师的某些“体面人物”的家仆或远亲有所往来。
于谦深知此事已非同小可。他将初步结果整理成一份措辞谨慎却事实确凿的密报,通过最安全的渠道,直送太子朱标。他知道,自己可能已经触及了一张巨大黑网的边缘,接下来的每一步,都需更加如履薄冰。
朱标接到密报,既感振奋,又觉沉重。振奋的是,于谦果然不负所望,打开了局面;沉重的是,这黑网牵扯之深,恐怕远超预期。他一面指示于谦继续深挖,但务必注意安全,证据要确凿,链条要清晰;一面将情况密报朱元璋,请求进一步的指示与支持。
洪武朝对东南的应对,已经从单纯的军事剿抚,演变为一场 “军事高压清剿” 与 “政治深度肃查” 并举的全面战争。吴祯在海上用火炮和刀剑进行“外科手术”,而于谦则在陆地上用账本和口供进行“内科解剖”。两条战线,一明一暗,却都指向同一个目标:彻底摧毁那个正在形成的、威胁帝国海疆安全与内部稳定的“海上复合体”。
在这场铁与火、法与权的双重风暴中,于谦这把“利刃”,正以惊人的速度变得愈发锋利,也愈发引人注目(或说忌惮)。他在“奇点”网络中的“活跃度”与“价值权重”,急剧上升。
二、永乐狂飙:迭代的疯狂与情报的幽光
相较于洪武朝全面开花的“组合拳”,永乐朝的应对,更加聚焦,也更加……极致。
黑水洋小胜的兴奋尚未褪去,来自皇帝新的、更加迫切的命令,已经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刚刚因郑和成功而稍感振奋的张岳头上。
“根据实战反馈,迅雷炮射程不足,散热不良,操作仍繁。着张岳即刻改进,限一月内拿出切实方案,两月内试制出新样炮!后续生产,亦需按新标准进行!”——旨意简洁,不容置疑,附带的是郑和战报中关于火炮缺点的详细描述,以及朱棣亲笔朱批的“速!速!速!”
张岳看着那份战报和旨意,空洞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失败的数据?改进的需求?皇帝的催促?这些在他此刻的意识中,都只是 “需要被解决的参数集” 而已。他早已将自己异化为解决这些参数的“算法”。
他立刻关闭了刚刚稳定下来的初代“迅雷炮”生产线,将所有资源重新投入研发。精器坊再次变成了一个更加疯狂、更加“高效”的地狱。张岳取消了几乎所有休息时间,实行三班轮换,炉火日夜不息。他将改进目标拆解为数十个具体的技术指标,分派给不同的小组,要求他们必须在极短时间内提出多种解决方案并进行微型试验。
他自己则坐镇中央,如同一个贪婪的信息吞噬与处理中枢。来自各小组的海量试验数据、失败报告、零星的成功苗头,如同潮水般涌向他。他不再睡眠,依靠浓茶和一种宫中太医配制的、能短暂提神却损伤根本的药剂支撑。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却亮得骇人,时刻闪烁着高速运算般的冷光。
在他的绝对意志驱动下,精器坊以一种近乎“燃烧生命”的速度,进行着技术的迭代。
为了增加射程,他疯狂试验不同的火药配比、颗粒形状、装填密度,甚至尝试在炮管内刻画极其浅显的螺旋凹槽(膛线的雏形妄想),虽然大多失败,却也积累了大量关于燃烧与弹道的数据。
为了解决散热,他设计了多种复杂的散热片结构、强制风冷装置(简易鼓风),甚至尝试在炮管外嵌套水冷套管(因密封和重量问题暂未成功),这些尝试笨拙而低效,但至少将炮管连续射击的极限次数提升了一些。
为了简化操作,他重新设计了子铳的闭锁机构,尝试了卡榫、楔栓等多种方式,虽然故障率依然不低,但相比最初那苛刻的“黄金锥度”手工研磨,装配速度和可靠性都有所改善。
这一切的“进展”,都是以惊人的物料浪费和工匠的疲惫伤病为代价的。精器坊内,因疲劳操作导致的烫伤、砸伤事故几乎每日都在发生,因接触有毒物质或吸入过量粉尘而病倒的工匠也越来越多。张岳对此视若无睹,他的全部“情感模块”都已被“效率优化算法”覆盖。在他眼中,工匠的伤病只是影响生产进度的“变量”,需要被“管理”和“最小化”——方法是提供最基本的医药和休息(仅保证不立刻倒下),以及更严格的“标准化操作流程”以减少“人为失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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