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
地窖办公室里,老式电话机刺耳的铃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沈玖放下手里那本泛黄的《古法气象观测术》,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一个略带官腔,却又努力显得热情的男声。
“是青禾村‘麦田秋’项目的沈玖同志吗?我是市非遗中心的王科长。”
“王科长,您好。”
“恭喜你啊沈玖同志!你们申报的‘麦田秋酿造技艺’,经过专家组评审,已经全票通过公示期,正式列入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了!”王科长声音里透着一股程序性的喜悦,“中心决定,下周二在市文化宫举行授牌仪式,届时请你作为代表,前来领取证书和牌匾。”
市文化宫,红地毯,聚光灯,领导握手,然后颁发一块烫金的牌匾。
一幅标准流程的画面在沈玖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握着听筒,目光却越过窗外,望向不远处那片刚刚落成的断碑园。阳光下,那些残破的石碑静静矗立,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王科长,谢谢中心的认可。”沈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哦?你说。”
“我希望这次授牌,能由我们技艺的核心传承人,也就是村里的九位曲娘,共同上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王科长似乎有些为难。“这个……沈玖同志,按照惯例,通常是项目负责人代表领奖。九个人都上台,舞台调度和流程上,恐怕……”
“她们才是这门手艺的灵魂。”沈玖打断了他,“没有她们,就没有‘麦田秋’。这个荣誉,属于她们每一个人。”
王科长似乎在权衡,语气松动了些:“这个……我向领导请示一下。不过,九个人确实太多了,要不选两三位代表?”
“我还有第二个请求。”沈玖没有在人数上纠缠,话锋一转。
“你说。”
“我们希望,授牌仪式的地点,可以设在我们村的断碑园。”
这下,电话那头的王科长彻底愣住了。他大概从未听过如此离谱的要求。把官方的授牌仪式,从庄重的市文化宫,搬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村子,还是什么“断碑园”?
“胡闹!沈玖同志,这绝对不行!”王科长的声音瞬间严肃起来,“市级授牌仪式有严格的规程,地点、规格都是定好的,怎么能说改就改?这没有先例!”
“正因为没有先例,才值得我们开创一次。”沈玖的语气不卑不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王科长,非遗的核心是‘活态传承’。把牌子挂在墙上,不如把认可种进土里。我们想让所有人看看,这门手艺是从怎样的土壤里长出来的,它背后站着一群怎样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况且,我们不是去城里‘领’一块牌子回来炫耀。我们是想借这个机会,把那些被遗忘的名字,堂堂正正地‘种’回她们生活和劳作了一辈子的地方。”
听筒里只剩下王科长沉重的呼吸声。
沈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静静地等待着。她知道,这番话已经超出了一个普通项目负责人的范畴,但她必须说。
许久,王科长才吐出一口气,语气复杂:“沈玖,你的想法……我需要时间。我需要和领导们,还有专家组,重新讨论。”
挂断电话,沈玖立刻打开了合作社的直播账号。
镜头前,她没有提授牌仪式的波折,只是平静地宣布了“麦田秋”入选市级非遗名录的消息。直播间瞬间被村民们的欢呼和“666”刷屏。
她看着滚动的弹幕,缓缓开口。
“下周,我们会有一个仪式。但这一次,不是我们去城里领回一块奖牌。”
“这一次,是我们把青禾村女人的名字,重新种回这片土地。”
直播的画面,被陆川同步到了他建立的一个名为“乡村振兴观察团”的微信群里。群里,是十几家国内顶尖的独立酒评机构创始人、女性创业平台的负责人,以及几位长期关注乡村建设的知名学者。
沈玖那句“把名字种回去”,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有意思!这才是文化自信。”一位酒评人率先发言。
“我更关心‘种’这个动词,这背后有故事。”一位女记者敏锐地嗅到了新闻点。
陆川见时机成熟,立刻在群里发出了正式邀请函。
“各位老师,借‘麦田秋’技艺授牌的契机,我们青禾村将举办为期一周的‘麦田秋开放周’活动,诚邀各位前来参访、品鉴,深入感受一瓶好酒的诞生之旅。”
邀请函一发出,群里立刻热闹起来。不到半小时,所有人都确认了行程。
陆川的野心不止于此。他要做的,不仅是让这些人来,更是要让他们带着疑问来,带着答案走。
他精心设计了一条独特的参观动线。
首站,并非光鲜亮丽的展示厅,而是热气蒸腾、弥漫着曲香的妇女曲坊。终点,则是那片肃穆的断碑园,以及园中那块等待揭幕的曲娘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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