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散尽后,正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顾清跪在冰凉的青石地面上,手还保持着伸出的姿势。空落落的掌心对着那尊已经恢复如初的石像,对着那张再次变得模糊的面容,对着那双已经彻底闭上的眼睛。
他跪了很久。
久到双腿失去知觉,久到眼前的光线由明转暗,久到身后传来玄尘小心翼翼的脚步声。
“顾清……”
玄尘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试探。
他在殿外等了很久。
从那道土黄色光芒亮起,到光芒散尽;从顾清扑上前伸出手,到顾清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知道发生了什么。
也知道此刻不该打扰。
但日头已经偏西,顾清从早晨到现在水米未进,那具本就残破的身躯再这样跪下去——
“我没事。”
顾清的声音响起。
沙哑,干涩,却出奇地平静。
他没有回头。
只是缓缓收回手,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
第一次,膝盖一软,又跪了回去。
第二次,勉强撑起身,晃了晃,扶住了供桌边缘。
第三次,他终于站稳了。
他转过身。
玄尘看见他的脸。
苍白如纸,眼眶深陷,嘴角有干涸的血迹。
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
只有一种更深的东西。
“他说话了。”顾清说。
声音很轻。
“混沌之茧只是暂时沉寂。百年之后,还会再生。”
玄尘的瞳孔微微收缩。
“彻底解决的办法——”
顾清顿了顿。
“需寻世界本源之地,重启乾坤造化盘。”
“造化盘在归墟。”
“需集三圣器:造化鼎、轮回镜、乾坤尺,方可开启。”
他一字一句,将云逸最后的遗言复述出来。
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挤出的砂砾。
每一句话都让他按在心口的手更紧一分。
玄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造化鼎……”
“在妖界。”
顾清抬头看他。
玄尘的脸上没有惊讶,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早已知晓的平静。
“凌虚子前辈的手札中,曾提过三圣器的下落。”他说,“造化鼎镇妖界气运,轮回镜掌于冥府孟婆之手,乾坤尺藏于蓬莱仙岛。”
“都是……”
他顿了顿。
“都是难以踏足之地。”
顾清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正殿门外。
望着那片裂隙闭合后格外晴朗的天空。
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鬼域方向的山峦轮廓。
然后,他轻声说。
“那也要去。”
玄尘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苍白如纸的脸,看着他那双平静得近乎陌生的眼睛,看着他始终按在心口的手。
他想说什么。
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
这个年轻人,已经决定了。
就像当初决定入阵心一样。
就像当初决定走进那道必死之门一样。
就像当初——
决定活着回来一样。
“你现在的身体……”玄尘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连站都站不稳。”
“我知道。”顾清说。
“三圣器所在之处,都不是现在的你能踏足的。”
“我知道。”
“你至少需要休养半年,甚至一年。”
顾清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门外。
望着那片天空。
很久。
他忽然开口。
“玄尘道长。”
“嗯?”
“他说……”
顾清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
“他说,等我。”
玄尘沉默了。
顾清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门外,按着心口。
感受那缕微弱的气息。
一下。
又一下。
还在。
很微弱。
但还在。
玄尘看着他的背影。
看着那道瘦削的、挺直的、仿佛永远不会倒下的背影。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年轻人,不是靠意志在撑。
是靠那缕气息。
靠那个人的最后一丝存在。
靠那句——
“等我”。
玄尘深吸一口气。
走上前,与顾清并肩而立。
望着同一片天空。
“半年。”他说,“我给你半年。”
“半年后,你若执意要去——”
他顿了顿。
“我陪你。”
顾清转头看他。
玄尘没有看他。
只是望着天空,望着那道裂隙闭合后留下的浅浅痕迹。
“老道活了三百年。”他说,“什么场面没见过?”
“妖界,冥府,蓬莱——”
“去就去。”
他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顾清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嘴角弯起极淡的弧度。
很淡。
淡得像即将消散的暮色。
但那是从昨夜到现在,他第一次——
有了一点活人的气息。
“好。”他说。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
望着天空。
望着远方。
望着那条注定还要继续走下去的路。
身后,那尊地只石像沉默如初。
只有一缕若有若无的土黄色光芒,在石像心口的位置,微微闪烁了一下。
像告别。
像回应。
像在说——
去吧。
我在这里。
喜欢诡域行者:江城血祭录请大家收藏:(m.suyingwang.net)诡域行者:江城血祭录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