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山脚下的吟唱如潮水般起落。
白发族长高举骨杖,面对祭坛上那根燃着金焰的赤红羽毛,深深跪拜。身后上百土人随之匍匐,额头触地,古老的颂词在燥热空气中回荡,与火山深处传来的低沉轰鸣交织成一种原始而慑人的韵律。
顾清与云逸隐在人群外围一丛焦黄灌木后,透过枝叶缝隙紧盯着祭坛。
朱雀羽就在那里,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
“那些黑衣人……”云逸压低声音,目光扫向神庙阴影处,“五个,站位成楔形,随时能互相策应。他们也在看祭坛,但注意力更多在族长和周围土人身上。”
顾清点头。他也注意到了,那五个黄泉会成员的姿态看似恭敬,实则肌肉紧绷,手始终虚按在腰侧刀柄上。他们在戒备,也在等待。
等待什么?
祭祀进行到高潮。族长站起身,从祭坛上取下一只陶碗,碗中盛着暗红色的液体——不知是酒还是血。他高举过顶,面向火山方向,用土语高喊了一段祷词。
火山回应了。
山顶的烟柱骤然粗壮,赤红烟尘翻滚如沸腾的血。大地传来轻微震颤,祭坛上的石块簌簌抖动。跪拜的土人们发出敬畏的低呼,将身体压得更低。
而就在这一片肃穆中,顾清看见,神庙阴影里那五个黑衣人,同时抬起了头。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投向祭坛上的朱雀羽。
那眼神不是敬畏,不是虔诚,而是赤裸裸的贪婪与志在必得。
“他们要动手。”顾清握紧了袖中青竹枝。
但下一瞬,那五人又同时低下头,恢复成恭敬姿态。仿佛刚才那一瞥只是错觉。
祭祀继续。族长将碗中液体洒向大地,土人们开始起身,围着祭坛跳起一种步伐沉重、动作狂野的舞蹈。鼓点越来越急,舞者的喘息与呼喊混成一片,整个空地陷入一种近乎癫狂的氛围。
就在这混乱中,顾清感觉到有人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
是阿火。
年轻土人脸上带着不安,凑近低语:“族长……要见你们。跟我来。”
顾清与云逸对视一眼,悄然退出灌木丛,跟着阿火绕过狂欢的人群,沿着神庙侧面的小径,来到一处背风的岩壁下。
族长已经等在那里。
褪去了祭祀时的羽披与木冠,此刻的他只是一个穿着简陋麻衣的瘦削老人。白发稀疏,脸上皱纹深如刀刻,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锐利,在昏暗光线下竟隐隐有火光流转。
“外乡人。”族长的官话比阿流利得多,带着一种古老的腔调,“你们为圣物而来。”
不是疑问,是陈述。
顾清心中微凛,面上却保持平静:“族长明鉴。我们确实想见识圣物风采。”
族长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深深的疲惫与某种……悲愤。
“见识?”他摇头,“你们来晚了。圣物,已经不在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顾清瞳孔骤缩:“不在了?什么意思?”
族长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望向不远处狂欢的人群,又望向那座永不停歇的火山,良久,才缓缓开口:“三个月前,也是祭祀之日。一伙‘海盗’乘着黑船靠岸,说是遭遇风暴,请求补给淡水食物。”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令人心头发冷。
“岛上人少,但从不拒绝落难者。我们给了他们水和食物,还让他们在沙滩扎营歇息。那伙人约莫二十个,为首的自称‘独眼龙’,右眼蒙着黑罩,说话倒是客气。”
“他们在岛上住了三天。白天帮着修补渔网,晚上围着篝火唱歌喝酒,看起来与寻常海客无异。直到第三天夜里……”
族长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仿佛要将满腔的怒火与屈辱都压回胸腔。
“祭祀前夜,按规矩,圣物需从神庙请出,置于火山口旁‘火眼石’上吸取地火精华,以备次日祭祀之需。那夜是我亲自护送圣物上山,随行只有四名最勇猛的战士。”
“行至半山‘熔岩道’时,那伙‘海盗’突然从暗处杀出。他们根本不是落难海客——个个身手矫健,刀法狠辣,用的全是军中搏杀之术。我的四名战士奋力抵抗,却寡不敌众,全部战死。”
族长闭上眼,苍老的身躯微微颤抖。再睁眼时,那双眼里只剩下冰冷的恨意。
“我护着圣物想退回神庙,但‘独眼龙’亲自出手。他一拳击碎了我三根肋骨,夺走了盛放圣物的‘火云匣’。临走前,他撕下了伪善的面具,对我说……”
族长一字一顿,复述着那句话:
“‘告诉你们的神,这羽毛,我们黄泉会收下了。’”
黄泉会。
顾清与云逸的心同时沉了下去。
果然是他们。
“他们自称黄泉会?”顾清追问。
“不,他们说漏了嘴。”族长从怀中摸出一件东西,递过来,“混战中,我从一个黑衣人身上扯下的。”
那是一个徽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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