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须弥山,名虽带“小”,山势却险峻非常。
玄尘离开江城河神庙已有三日。他一路疾行,几乎未曾停歇,仅以辟谷丹和山泉维持体力,终于在第三日黄昏,循着记忆中师父当年提过的大致方位,找到了这片被当地人视为禁忌的群山。
山体呈暗红色,岩石裸露,植被稀疏。山间终年笼罩着淡灰色的雾气,那雾气中带着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吸入肺中,会让人产生轻微的眩晕和幻听——仿佛有无数细碎的声音在耳边呢喃,哭嚎、咒骂、金铁交击、战马嘶鸣……正是古战场遗留的怨气经年累月侵蚀环境所致。
“看来传闻不虚。”玄尘站在一处山脊上,手中罗盘指针疯转,最终指向雾气最浓、山势最凹的一处峡谷。他面色凝重,从怀中取出那粒无名舍利木匣,打开一条缝隙。
舍利子静静躺在丝绒上,散发着温润佛光。但当木匣对准峡谷方向时,舍利的光芒明显变得急促闪烁,甚至微微震颤起来,仿佛在与某种同源或相克的力量产生感应。
“智光神僧的舍利……应该就在那里了。”玄尘小心收好木匣,深吸一口气,压下连日赶路的疲惫和体内尚未完全恢复的灵力滞涩感。他没有选择更容易行走的山道,而是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峡谷侧面一处陡峭的岩壁攀去——师父曾提过,当年智光神僧镇压怨气的核心阵法,并非设在怨气最盛的谷底,而是在一处“地眼”之上,借助地脉之力辅助镇压。那“地眼”,很可能就在这附近的山体内部。
岩壁湿滑,布满青苔和锐利的岩石棱角。玄尘手脚并用,灵力附着于手足,增加抓附力,如同壁虎般缓缓向上。他的道袍被刮破了好几处,手掌和膝盖也被磨得生疼,但眼神始终锐利,紧盯着岩壁上的每一处细微异常。
爬了约莫三十丈高,在一处向内凹陷的岩檐下,他终于发现了异样。
那里的岩石颜色与周围略有不同,更偏向青黑色,表面有极其细微的、人工开凿过的痕迹。痕迹被岁月和苔藓掩盖,若非刻意寻找,根本无从察觉。玄尘伸手拂去表面的苔藓和尘土,露出下方一个约巴掌大小、刻着模糊梵文的石盖。梵文已残缺不全,但依稀能辨认出“镇”、“封”、“净”等字样,字迹中残留着微弱的佛力波动。
“就是这里了。”玄尘心中一喜,但并未贸然行动。他先取出几张“清心符”贴在自身要穴,防止怨气侵扰心神,然后又取出几面杏黄小旗,按照特定方位插在岩檐周围的石缝中,布下一个简易的“金光护身阵”。做完这些准备,他才小心翼翼地将灵力注入石盖边缘,尝试将其推开。
石盖比想象中沉重,且与下方石座结合得异常紧密,仿佛被封死了。玄尘加力,同时口中默念一段破禁法诀——这是从凌虚子传承信息中学到的偏门技巧,对佛门封印亦有奇效。
“咔哒”一声轻响,石盖终于松动,向内滑开尺许,露出一个黑黝黝的、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洞口。
一股浓郁的、混合着尘土、腐朽以及精纯佛力的古怪气息,从洞中涌出。那佛力中正平和,却又带着一种深沉的、仿佛与大地融为一体的厚重感,正是土、金两行交融的独特气息——智光神僧的舍利果然在此,且其特性很可能偏向“镇压”与“大地守护”,正合五行轮回阵对金行信物“精纯正道愿力”的要求!
玄尘心中一振,取出一张照明符点燃,符火化作一个稳定的光球悬浮身前,然后矮身钻入洞口。
洞内是一条倾斜向下的天然甬道,空气潮湿阴冷,石壁上凝结着水珠。走了约十余丈,前方豁然开朗,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石窟。
石窟不大,呈椭圆形,直径约五丈。中央有一个石质莲台,莲台上端坐着一具身披袈裟的骸骨。骸骨呈金色,虽历经漫长岁月,却依旧保持完好,甚至隐隐有玉质光泽,显然生前修为已至“金身”之境。骸骨双手结禅定印于腹前,掌心之中,托着一枚鸽蛋大小、通体金灿灿、光芒内敛的舍利子。那舍利子散发出的佛光并不刺目,却异常厚重沉稳,如同山岳,将整个石窟照亮,也将弥漫在空气中的怨气彻底隔绝在外。
“智光神僧金身……”玄尘肃然起敬,躬身行了一礼。这位唐代神僧为了镇压此地怨气,护佑一方生灵,自愿坐化于此,以金身和舍利永镇地眼,此等大慈悲、大愿力,令人感佩。
他此行目的明确,是为舍利而来,但面对如此大德遗蜕,却也不敢有丝毫亵渎。他并未立刻上前取走舍利,而是先仔细观察石窟内的情形。
莲台周围的地面上,刻着一个复杂的佛门阵法,阵法线条已有些模糊,但依旧在缓缓运转,抽取着地脉之力,转化为佛光,与舍利共鸣,共同镇压着地下深处那汹涌的怨气源头。整个阵法与地脉、舍利已形成一个微妙的平衡。
“若直接取走舍利,此阵必破,地底怨气恐会立刻爆发,祸及方圆百里……”玄尘眉头紧锁。他虽急需舍利,却也不能为此造下如此大的杀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