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之夜的前夕,江城东郊的废弃工厂异常安静。
这种安静不是寻常的静谧,而是一种被刻意抽离了声音的真空感。连夏夜惯有的虫鸣都消失了,风也停滞了,只有地下据点里应急灯发出的“嗡嗡”电流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顾清盘膝坐在八卦阵图中,最后一次运转青阳炼神诀。丹田处,那团鸽蛋大小的真火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散发出温煦的阳和之气,沿着新生经脉流淌,滋养着每一寸还显脆弱的经络。
他能感觉到,右臂的力量正在恢复。虽然距离全盛时期还差得远,但至少握剑不会颤抖,结印不会滞涩。更重要的是,青阳真火的凝聚让他对阳气的掌控达到了新的层次——现在他只需心念一动,就能在掌心凝聚出一丝微弱的电光,虽然还称不上“掌心雷”,但已经是质的飞跃。
挂钟的指针指向晚上十点。
距离子时还有两个时辰。
玄尘在角落的桌子上最后一次检查清心阵的阵基。那是一块三尺见方的青玉板,板面用朱砂混合精血刻画出密密麻麻的阵纹。阵纹中央预留了三个凹槽,分别对应静心莲、菩提子和伏魔金刚杵的位置。此刻阵基还是沉寂的,但只要注入灵力,那些阵纹就会立刻亮起,形成稳固的净化力场。
“阵基没问题。”玄尘直起身,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子时一到,我们就可以布阵。”
他转向云逸:“你那边呢?”
云逸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摊开着几张图纸——那是他最近无意识画出的星图和各种奇怪符号的拓印。听到玄尘问话,他抬起头,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
“云逸?”玄尘皱眉。
“啊……我没事。”云逸摇摇头,试图驱散脑中的混沌感,“就是有点……走神。”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最近三天,云逸越来越频繁地陷入这种状态。有时是正在说话突然卡住,有时是做事做到一半愣在原地。最严重的一次,他在刻画阵纹时,手里的刻刀突然掉落,整个人僵立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怎么叫都没反应。
顾清和玄尘都知道,这是云逸体内地只气息日益浓厚的表现。那些沉睡的记忆、那些被遗忘的知识,正在以不可控的方式苏醒。问题是,他们不知道这会带来什么后果。
“你刚才在想什么?”顾清结束修炼,走到云逸身边。
“我……”云逸迟疑了一下,“我刚才好像听到有人在说话。”
“说话?什么内容?”
“听不清。”云逸努力回忆,“就像隔着一层水,模模糊糊的。但有几个词……我记得有几个词。”
他闭上眼睛,眉头紧锁:“‘七星’……‘逆行’……‘门开’……还有一个词,好像是‘钥匙’?”
顾清和玄尘对视一眼。
七星,这已经不是云逸第一次提起了。上次他无意识说出的预言里,就有“七星连珠,阴阳逆乱”。而“门开”和“钥匙”……
“会不会是指混沌裂隙?”顾清猜测,“七星对应七大节点,门开可能就是裂隙扩张,钥匙……难道是开启或关闭裂隙的关键?”
玄尘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云逸面前,伸出两指按在他的眉心,闭目感应。
片刻后,他收回手,脸色凝重:“你体内的地只气息……又浓郁了三成。而且不是平稳增长,是断断续续的爆发,就像……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强行唤醒它们。”
“会有什么危险吗?”云逸问。
“暂时没有。”玄尘摇头,“地只气息本质是大地之力,温和而厚重,不会伤害宿主。但问题是,伴随气息苏醒的,可能还有前世的记忆碎片。如果这些碎片太多、太乱,可能会干扰你现在的意识。”
他顿了顿,看着云逸的眼睛:“你最近有没有做奇怪的梦?”
云逸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有。”
“什么样的梦?”
“很乱……很多画面。有时是山川大地在崩塌,有时是无数人在祭祀,有时是……战争。古代的战争,士兵穿着盔甲,战马嘶鸣,但一切都是无声的,像看一场默剧。”
云逸的描述很零散,但顾清敏锐地捕捉到一个细节:“古代的战争?能看出是哪个朝代吗?”
“看不清。”云逸摇头,“盔甲的样式很古老,不像明代的,也不像宋代的……更古老。对了,旗帜上好像有字,但我不认识那种文字。”
玄尘若有所思:“地只存在的时间远比人类文明久远。你前世的记忆如果追溯到足够古老的年代,不认识那些文字很正常。”
他走到墙边,看着那张江城地图:“但梦境里的战争……会不会和古战场有关?你最近频繁接触虎头刀,那柄刀上有战场的煞气,可能刺激了你的记忆。”
这个推测有一定道理。但顾清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云逸的异常,是从判官出现后才明显加剧的。判官的那句话——“你的路,需你自己走明”——现在想来,似乎别有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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