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天。
早上七点，三艘运输艇降落在微光庭门口。
不是民用型号。
是银行系统的标准公务艇。灰色涂装，没有标识，但所有人都认得。
林远第一个站起来。
他站在树下，看着那些艇的舱门依次打开。
第一个下来的人穿着黑色制服。胸牌上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编号：**I-001**。
后面跟着六个人。同样的制服，同样的编号格式。
I-001走到庭院中央。
他看着那棵树下的人。五个。一个靠树，一个坐着，三个站着。
“微光庭成员？”
没有人回答。
I-001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
“根据银行系统第7712号决议，以下人员需配合追责程序接受问询——”
他念出第一个名字。
“铁砧。”
铁砧从树下走出来。
站在他面前。
“是我。”
I-001看着他颈部的木质纹理。
“你的债务账户还在？”
“在。”
“里面有什么？”
铁砧没有说话。
I-001示意身后的人。
一个人走上前，手里拿着一个手持扫描仪。
“请配合。”
铁砧伸出手。
扫描仪贴在他的手腕上。
三秒后，红灯亮起。
“账户内有加密数据。需要密码。”
I-001看着铁砧。
“密码。”
铁砧摇头。
“没有密码。”
I-001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转身，看着树下其余的人。
“林远。林深。郦歌。记得。”
四个名字。
四个人走出来。
站在铁砧旁边。
I-001看着他们。
“追责程序的第一项：所有与矫正中心事件相关的人员，需提供完整证词。时间：今天。地点：总部问询室。”
他停顿。
“拒绝配合的，将启动强制重组程序。”
上午九点。
运输艇起飞。
五个人坐在舱内，对面是六个穿黑色制服的人。
没有人说话。
林深握着父亲的手。林远闭着眼睛，嘴唇偶尔动一下。
郦歌看着舷窗外。微光庭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
记得靠墙坐着。他什么也没看，什么也没想。
铁砧把手伸进口袋里。
里面是空的。
金属盒没带。
那些纸没带。
他留在了休息舱的床底下。
中午十二点。
总部。地下十九层。
问询室。
没有窗户。四面墙都是时间惰性材料的哑光灰。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盏灯，悬在头顶。
铁砧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
对面坐着I-001。
灯很亮。照得人睁不开眼。
“姓名。”
“铁砧。”
“年龄。”
“三十七。”
“债务值。”
“25.7。”
I-001在表格上勾了一笔。
“你记录的那些数字——什么目的？”
铁砧看着他。
“记住。”
“记住什么？”
“有人在等。”
I-001停下笔。
他抬起头，看着铁砧。
“你知道那三十一万人现在怎么样了吗？”
铁砧没有说话。
“他们每个人都在被问同样的问题。”I-001的声音很平，“谁组织的？谁发起的？谁是核心？”
“没有核心。”
“三十一万人的集体行动，没有核心？”
铁砧没有回答。
I-001看着他。
很久。
然后他合上文件夹。
“你可以走了。”
铁砧站起来。
走到门口，他停住。
“其他人呢？”
I-001没有抬头。
“继续问。”
下午三点。
另一个问询室。
林远坐在椅子上。
灯很亮。
I-003坐在对面。
“林远。入狱七年。矫正中心A-4。”
“是。”
“你数了七年？”
“是。”
“数什么？”
林远看着他。
“心跳。一天十一次。七年。”
I-003在表格上写着。
“那五十三人的最后一句话——是你传出去的？”
“是。”
“为什么？”
林远沉默了几秒。
“因为不能让他们白死。”
I-003停下笔。
“谁死了？”
林远看着他。
“A-12。A-23。A-31。还有那些没有名字的。”
他停顿。
“你们有记录。但你们不记得。”
I-003没有说话。
他看着林远。
很久。
然后他合上文件夹。
“你可以走了。”
林远站起来。
走到门口，他回头。
“我女儿——”
“还在问。”
下午四点。
林深的问询室。
I-007坐在她对面。
灯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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