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天。
凌晨四点，铁砧睁开眼睛。
他等着那个数字。
八秒。8。8。11。八秒。8。8。11。
然后数字变了。
8变成7。
只变了一次。
7。8。11。
八秒后，又变回8。
8。8。11。
铁砧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他在数。
八秒一次。八秒一次。八秒一次。
节奏又快了。十秒变成八秒。
数字开始掉。
第一次7。第二次7。第三次7。
凌晨四点到五点，一小时，四百五十次循环。
7出现了十二次。
每次只出现一次，然后变回8。
像一个人在悬崖边缘反复试探。
掉下去，爬上来。掉下去，爬上来。
铁砧拿出第二十七张纸。
在上面写：
“第十九天凌晨。八秒。7出现12次。每次之后恢复8。还在。”
他把纸放在那叠记录的最上面。
二十七张纸。
二十七天的记录。
十二次7。
早上六点。
D区第七隔离舱。
林深睁开眼睛。
她感觉到了。
父亲的节奏快了。八秒一次。
数字开始掉。
7。8。11。8。8。11。7。8。11。8。8。11。
不是持续的7。
是偶尔的7。
像走在冰面上，偶尔踩裂一块。
她闭上眼睛，继续数。
八秒。7。8。11。八秒。8。8。11。
每八秒一次。
她数着那些7。
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
数到第十二次时，她停下来。
五个小时，四百五十次循环，十二次7。
十二次“我快掉下去了”。
她没有低头。
只是继续数。
八秒。7。8。11。
还在。
负三层，A-7隔离舱。
郦歌也感觉到了。
那个8的人开始掉成7。
她继续数。
八秒。8。7。11。八秒。8。8。11。
同步。
数字在掉。
但每次掉完都回来。
她继续数。
八秒。8。7。11。
还在。
负四层，第七隔离舱。
林远靠在墙上。
他的意识像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
黑暗里，他数着数着就会滑到7。
8。8。11。
滑了。
7。
深儿的11传来。
他拉回来。
8。8。11。
滑了。
7。
那个陌生女人的8传来。
他拉回来。
他不知道滑下去多少次。
但每次滑下去，都有人把他拉回来。
他的嘴唇动了动。
口型是：谢谢。
继续数。
8。8。11。
滑了。
7。
拉回来。
还在。
早上七点。
评论区更新。
三十万人盯着屏幕。
新的数字出现了：
7。8。11。八秒一次。
然后是：
“第一次7。”
“第二次7。”
“第三次7。”
刷到第十二次时，有人问：
“他还能撑多久？”
没人回答。
三分钟后，出现一行新留言：
“不知道。但每次掉下去，都有人拉他回来。”
郦晚看见这条留言时，正在自己的住处。
她盯着屏幕上的第十二次7。
十二次。
她的女儿在负三层，和那个掉下去的人一起数着。
她取出笔记本。
翻到第七页。
A-7，郦歌。
旁边新写一行：
“第十九天。7出现12次。他还在。”
合上笔记本。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有光。
不是北方那颗星。
但她在想，也许那颗星不需要一直亮。
只需要在掉下去的时候亮一下。
就够了。
上午九点。
微光庭。
铁砧盯着账户里的数字流。
八秒一次。7。8。11。8。8。11。
从凌晨四点到九点，五个小时，二千二百五十次循环。
7出现了四十七次。
他把这个数字记在第二十七张纸上：
“第十九天上午。累计47次7。”
凯斯站在旁边，看着那张纸。
“四十七。和之前53次9、47次8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7的次数在增加。上午就四十七次，今天可能会超过一百。”
铁砧点头。
“他在加速下滑。”
林默站在窗边。
他看着北方天空。
“二十七天。他还能撑到吗？”
铁砧没有回答。
窗外，那棵完全木质化的树在冷光下泛着暗金色。
树下空无一人。
但远处的天空，有一架运输艇正在靠近。
不是银行的型号。
是另一架。
林默眯起眼睛。
“起源庭院的人？”
运输艇降落。
舱门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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