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世绩这番话可谓情真意切，既拍了李元霸的马屁，又点明了现实的残酷，更抬出了瓦岗的生死存亡来打感情牌。
李元霸听完，却只是撇了撇嘴，目光在徐世绩身后那两名亲随身上转了一圈，尤其是左边那个身材与自己差不多的寨兵。
他忽然抬手，指向那人：
“你，把衣甲脱了。”
那寨兵一愣，茫然地看向徐世绩。
徐世绩也懵了：“殿下，您这是……”
“哪儿那么多废话！”
李元霸不耐烦地打断他，对着那寨兵一瞪眼，“让你脱就脱！快点！”
那寨兵被李元霸的气势所慑，不敢违抗，只得依言开始解身上那套略显陈旧的瓦岗皮甲和号衣。
李元霸则开始解自己身上质地精良的软甲和外袍。
徐世绩终于明白过来李元霸想干什么，顿时头皮发麻，再次阻拦。
“殿下！不可！这……这成何体统！而且万一被识破……”
“你行了啊！”
李元霸一边利落地脱下外袍，露出里面劲装，一边斜睨着徐世绩。
“小爷我已经给足你面子了！你不是怕我身份暴露连累你瓦岗吗？好，我换装，扮作你的亲随进去，这总行了吧？你再敢推三阻四，叽叽歪歪……”
他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嘎巴”一声脆响，冲着徐世绩龇牙一笑，露出森森白牙。
“我不介意再帮你‘活动活动’筋骨！”
徐世绩剩下的话全被噎了回去，看着李元霸利落的换上小兵装束，顿时欲哭无泪。
他本来早就该动身回营了，之所以硬生生又拖了两日，不就是因为额头上被李元霸弹出来的红肿印记太过醒目？
好不容易等消得差不多了，这位爷居然又要跟着去，还要玩乔装打扮这一出！
他算是彻底领教了这位赵王殿下蛮不讲理的霸道性子。
知道再劝下去，恐怕真要吃不了兜着走。
“唉……”
徐世绩长叹一声，如同认命般挥了挥手，示意那已经脱下半边衣甲的亲随动作快点，又对另一名亲随低声吩咐了几句，大抵是让他留下，或者另作安排。
不一会儿，李元霸已经麻利地套上了皮甲和灰色号衣，头上也扣了一顶普通的皮盔，遮住了大半面容。
虽然他迫人的气息很难完全掩盖，但乍一看，混在徐世绩的亲随队伍里，若不特别注意，倒也勉强说得过去。
“走吧，徐军师。”
李元霸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语气轻松，仿佛只是要去郊游。
徐世绩看着眼前这个“焕然一新”的赵王殿下，嘴角抽搐，心中叫苦不迭，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带着这个史上最强“亲随”，踏上了返回四明山中军大营的山路。
山间小径曲折，林木幽深。
徐世绩一路走得心神不宁，时不时偷偷瞥一眼身旁闷头赶路的李元霸，脑子里飞速转着各种念头：
‘完了完了……这下真完了……把这位爷带回大营，跟揣了个随时会炸的霹雳火雷有什么区别？四明山如今是什么地方？十八路反王，几十股大小势力，上百个刺头枭雄！就说那紫面天王雄阔海，也是个性烈如火、一点就炸的主儿……这要是跟殿下碰上……’
徐世绩简直不敢想象那场面。
他只能暗自祈祷，这位乔装打扮的赵王殿下，在四明山大营里能稍微收敛一点性子，千万别一时兴起，跟哪个不长眼的反王手下起冲突，更千万别暴露了身份……
否则，别说瓦岗，恐怕整个四明山，都要被这位爷给掀个底朝天！
山间赶路，本就快不到哪里去。
但他们此时所走的路线，更是崎岖难行。时而上坡，时而下坡，两侧或是密林深谷，或是嶙峋怪石，脚下多是碎石泥土混合的小径，仅容两人并行。
徐世绩显然刻意挑选了最为隐蔽难行的路线，避开了可能有人往来的官道或猎径。
李元霸一开始还觉得奇怪，明明记得来小黑山时，有些路段是可以牵马通行的窄道，为何徐世绩坚持步行，连代步的马匹都不准备？
他这具身体力量无穷，走这点山路自然不在话下，但速度总归是慢了许多。
略一思索，他便明白过来，不由得嘿嘿笑出了声。
这笑声在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格外突兀，惊起了几只栖息在附近树上的山雀。
走在前方带路的徐世绩闻声，诧异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李元霸也不遮掩，直接问道。
“小牛鼻子，你们选这条路，宁可慢慢走也不骑马，是怕马蹄声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吧？”
他顿了顿，回想起徐世绩“自首”那天，似乎也并无马匹。
“看来……你们这个前哨营寨，在联军那边，也是个秘密？”
徐世绩闻言，脚下步伐未停，脸上却露出一丝笑意。他倒也坦荡，既然被点破，便不再遮掩，一边用手中临时折来的树枝拨开拦路的荆棘，一边坦然承认。
“殿下明察秋毫，确实如此。这小黑山哨所，本是贫道与几位兄弟商议后，秘密设立的一处暗哨。其位置险要，视野极佳，却又足够隐蔽。原本……是作为我瓦岗在此次会盟中，应对突发变数、观测全局动向的一着暗棋，一处不为人知的后手。”
他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军事布置，但话语中蕴含的深意却让李元霸眉头微挑。
“后手？”
李元霸咀嚼着这个词，脚步加快几分，与徐世绩并肩而行，侧头看他，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怎么，现在被小爷撞破了，这‘后手’就不灵了？你这是……在防着谁呢？”
徐世绩脸上笑容僵了一瞬，他轻轻摇动手中树枝，仿佛那不是用来探路的工具，而是他那柄标志性的羽扇，语气依旧平和。
“殿下说笑了。所谓‘后手’，其最大的价值，往往便在于‘隐秘’二字。知道的人越少，关键时刻能发挥的‘奇效’便越大。一旦暴露于人前，即便依旧有用，出其不意的效果，终究是要大打折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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