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院子，反手关上厚重的院门，将府中隐约的嘈杂彻底隔绝。
李元霸也不点灯，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弱月光，随手从墙角扯过两只沉甸甸的圆凳。
“哐当！”一声闷响，他将其中一只随意扔在李淳风脚前，乌金凳脚砸在青石地板上，溅起几点火星。
李淳风低头看了看那黑沉沉的凳子，又抬眼打量了一下这间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坚固耐用”风格的屋子，哑然失笑。
“通体乌金寒铁所铸，重逾百斤，却打造的颇为精巧。唐公对四公子，不可谓不大方啊。”
他这话意有所指。
李渊深知这个儿子力量恐怖，控制力却不足，给他准备的东西，首要考虑的就是“结实”，免得被他随手弄坏。
李元霸不置可否，一屁股坐在自己那张凳子上，翘起二郎腿，开门见山。
“李先生，客套话就省了。如你所见，我以识海里那头杂毛鸟……哦，是以金翅大鹏为模板，塑造我的神魂凝形之物。”
他顿了顿。
“诶！正好，我有些关于神魂修行的事，想向您请教一二……”
话没说完，就被李淳风抬手打断了。
道士嘴角依旧含着那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但眼神却变得异常专注，甚至带着丝丝热切。
“四公子且慢。请教之事稍后再说，容贫道……先问个问题如何？”
李元霸愣了愣，随即无所谓地耸耸肩。
“行，你问吧。小爷知无不言。”
他倒想看看这道士能问出什么花来。
李淳风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他的眼睛。
“贫道记得，在洛阳南城，遭遇铁冠道人之后，才第一次向四公子你粗略提及神魂修炼之道，告知你‘观想塑形’之法门。距今……不过两旬。”
他伸出两根手指。
“那么，”
“四公子是如何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不仅要初步理解法门，还要克服识海中那桀骜命格意志的干扰——成功观想出了如此清晰的神魂雏形？”
李淳风的神魂修为深不可测，方才在书房短暂相助时，他便已“看”得清清楚楚。
李元霸识海中那尊以血色魂力勾勒出的“大鹏”，虽然还缺少鸟喙、利爪、羽毛纹理等诸多细节，看上去像个光秃秃的肉球长了翅膀。
但那股禽鸟的神韵、展翅欲飞的姿态，已经初步具备！
这绝不是初学者十天半月能有的成果！
即便是天赋异禀者，在无人指导的情况下，入门、摸索、失败、再尝试……这个过程往往要以“年”计！
他原本预计李元霸能在这段时间内，能“感知”到神魂之力、尝试观想但屡屡受挫，就差不多了了。
眼前这“雏形”，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哪成想，李元霸接下来的回答，直接给他来了个超级加倍，打算把他这百多年的道心都给震碎！
只见李元霸嘿嘿一笑，那笑容里的三分促狭清晰可辨。
他慢悠悠地竖起一根食指，在李淳风眼前晃了晃，纠正道。
“李先生，您记性不错，但算数差了点儿。”
“不是两旬。”
他放下手指，一字一顿：
“这小鸟……是我那三天闭关，给‘捏’出来的。”
“后面这大半个月，天天在宫里给皇帝老儿当猴耍，烦躁得慌，又身在皇宫大内，那么多眼睛盯着，哪有功夫静下心来修炼神魂？”
“满打满算，就闭关那三天！”
“三天？！”
饶是李淳风修道百年，心性早已古井不波，此刻也差点没绷住！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睛微微睁大，脑子里第一反应是——这不可能！
但看着李元霸那副混不吝样子，坦荡无比的神情，他只能信了。
他知道，对方没必要在这种一戳就破的事情上骗他。
李淳风的眉头，顿时拧成了一个“川”字，心中的震惊如同深潭投入巨石，激起千层浪。
他立刻想到了唯一的可能性——天赋！而且是极其特殊的神魂天赋！
他强压下心中的波澜，目光再次聚焦在李元霸身上，细细打量着，仿佛要重新认识这个少年。
他没有再质疑，而是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敢问四公子……你所觉醒的神魂天赋，究竟为何？具体……有何神异之处？”
这才是解开“三天凝形”奇迹的钥匙！
李元霸依旧龇着满口白牙，这次没有丝毫隐瞒，直接答道：
“名字嘛，叫见微。”
“作用嘛……”
他想了想，描述道。
“大概就是……以我为中心，方圆三十丈内，一切事物，无论砖石墙壁、草木土石，只要我想‘看’，就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像是摆在眼前一样。”
“不拘方向，观测方圆？”李淳风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没错，”
李元霸肯定地点头。
“墙壁后头的人在干嘛，地底下埋了什么东西，只要在三十丈内，我想‘看’，就能‘看’到。不过太远了不行，超过三十丈就模糊了，再远就啥也感觉不到了。”
“……”
李淳风这下是彻底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那柄陪伴多年的拂尘，千丝万缕无风自动。
“见微”……洞察入微，观测方圆……
寻常修士神魂出窍探查，神魂之力要么如丝，要么成面。像李元霸这般描述得如同“直视”一样，无死角的感知……
确实在观测方面够全面。
可是，让他震惊到失态的，不是这个。
而是李元霸说出的天赋名字——见微。
内视而知的天赋名称，是这个天赋最本质的特点。
那细致到什么程度，才能被称作微？
再加上一看就是方圆……
这一点，怕是连拥有者李元霸，都还没发现。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神魂天赋”的认知范畴！
这哪里是天赋？
这简直是……法则的眷顾！
是窥探世界本质的“特权”！
难怪……难怪他能三天凝形！
多半是识海中的观测体现了天赋的本质！
有这种能够从细微处“观察”识海中金翅大鹏意志的天赋，等于直接将最完美、最细致的“蓝图”摆在了他面前！
他不需要像别人那样苦苦观想、揣摩、试错，他只需要……“看”清楚，然后“照着描”！
这根本不是修炼，这特么是……作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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