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斟酌了一下言辞，还是将话题引回了正事，带着几分探寻的语气问道。
“本王恰巧在附近……听闻有人除了那个自号‘铁冠’，蛊惑人心的妖道，莫非……说的就是表叔你吗？”
李世民闻言，脸上立刻配合地露出一副恰到好处的苦恼和无奈，他轻轻拍了拍李元霸抓着他衣袖的手，像是在安抚不懂事的幼弟，然后对着杨侗苦笑。
“殿下恕罪。并非臣出手。是臣带着幼弟元霸游历至洛阳，本想见识东都风华，不曾想在此遇上那妖道施展邪术，迷惑百姓。臣这四弟……心智纯真，见那妖道行径诡异，一时……一时兴起，便与那妖道动起了手。他下手没个轻重，险些波及无辜百姓，还毁了这茶楼，惊扰了地方。臣正欲向官府报备并赔偿，没想到竟惊动了殿下亲至，实在是臣管教不严，还请殿下恕罪。”
他这番话，既为点明事情经过，又将李元霸的出手归咎于“心智纯真”，便是为了维护了李元霸的“痴傻”人设，同时主动承担责任。
杨侗听完，脸上顿时露出惊异之色，忍不住又仔细打量了李元霸一番。
他嘴里啧啧称奇：“竟有此事？没想到四公子……竟有如此修为！”
他犹豫了一下，那个“表叔”的称呼对着李元霸实在是叫不出口，毕竟两人年纪相仿，而且传闻中这位四公子还是个傻子。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那妖道昨日也曾现身，洛阳各府派出不少高手，甚至军中好手也前去探查，却都被他诡异手段阻拦，拿他毫无办法，没想到今日竟被四公子……拿下了。”
李元霸隐晦地瞟了一眼李世民，知道这个话茬由自己来接最合适，毕竟人家自揭其短，旁人怎么打话都不太妥当。
他立刻装出一副气鼓鼓的样子，松开了李世民的衣袖，双手叉腰，对着杨侗的方向，却又不完全正视他，仿佛在自言自语，用带着浓重孩子气的愤懑语调嘟囔。
“哼！都怪那老狗跑得太快！没能一拳打死他，还让他伤了二哥！气死元霸了！下次见到他，一定把他砸扁！”
他一边说，一边还挥舞了一下拳头，一副念念不平、只惦记着打架的模样。
杨侗和他身后的随从们见状，脸上都露出了恍然，随后又是几分哭笑不得。
他这次来，本就是一时兴起，听闻有人除了那令洛阳官府头疼的妖道，想来见识一下是哪路高人，若能招揽自然是最好。
如今弄清了情由，得知是唐国公府那位闻名遐迩的四公子李元霸所为，心中那点招揽的心思顿时熄了。
毕竟，李家的人，尤其是这位力量骇人却又心智不全的四公子，绝非他一个王爷可以随意染指的。
加之这茶楼被李元霸一番折腾，四下漏风，墙破楼损，实在不是个适合久待和深谈的地方。
杨侗与李世民不痛不痒地寒暄了几句，便萌生了去意。
临走之前，在李淳风的眼神示意下，李世民适时地提了一句。
“殿下，那铁冠道人虽被元霸惊走，但在元霸一击之下强行施展遁法，即便未曾当场毙命，也必定是元气大伤。眼下正是全城搜捕，将其缉拿归案的大好时机。”
杨侗闻言，眼睛一亮，立刻颔首应承下来。
“表叔提醒的是，本王这就下令，张榜通缉，定要将这妖道擒获，以安民心！”
这对于他来说，正是挽回些许颜面，顺便展现留守王爷权威的好机会。
待杨侗在一众侍卫随从的簇拥下，仪仗鲜明地离去后，茶楼内紧张的气氛才彻底松弛下来。
李元霸与李世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如释重负和些许戏谑。
李元霸凑近李世民，压低声音笑道。
“二哥，这小孩儿王爷，排场可真不小啊，够威风的！”
他刚才在门口可是瞧见了杨侗那浩浩荡荡的仪仗队伍，旌旗伞盖，护卫森严，排场大得夸张。
李世民自然听出他话里有话，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却也顺着话头低声道。
“越王杨侗，在陛下诸多子孙里，算是比较成器的一个了，素来有仁厚良善之名，只是……可惜年岁太小，威望不足，暂时还难以服众。”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习以为常的淡然。
“至于排场嘛，这不是大隋皇室的惯例么？他这点仪仗，与他爷爷出巡时的盛况比起来，已经可以称得上是‘俭朴’了。”
一旁的李淳风闻言，不由摇头轻叹。
“陛下确实是……奢靡至极。三征高句丽，耗尽国力民财，却落得损兵折将，无功而返。如今看来，当初那股睥睨天下的壮志雄心，怕是已然消磨殆尽了。”
李元霸对杨广如何并不关心，只是啧啧两声，便抛之脑后。
他更关心眼前的事，指着外面那个大坑。
“二哥，李先生，这坑越王说他负责找人填了，那咱们是不是可以溜了？”
“走吧。”
李世民回答得干脆利落。
“此间事了，我们再去别处转转，好好领略一下这东都风情。”
李元霸却有些惊讶地看向李世民。
“二哥，你……你不需要回去疗伤吗？”
他可是记得二哥刚才为了替他挡下那翎羽，神魂受创，嘴角都溢血了。
李世民不在意地摆摆手，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
“无妨，方才已经服下了滋补凝神的丹药。这点损耗，晚上回去再静心调息不迟。既然来了洛阳，总不能一直窝在客栈里。”
见二哥坚持，李元霸自然乐得同意。
于是，剩下的半日时光，三人便真正如同寻常游历者一般，信步漫游于洛阳的街市之间。
穿行于熙熙攘攘的天街，流连于售卖各种奇巧物件和特色小吃的坊市，感受着这座帝国东都极致的繁华与喧嚣下，那潜藏着的、与北地太原截然不同的浮华与躁动。
李元霸更是如鱼得水，一路走一路吃，各种没见过的新奇吃食都要尝上一尝，玩得不亦乐乎。
李世民和李淳风则更多地是在观察，观察市井民生，观察人心向背，观察这座巨大城市在权力更迭前夕的微妙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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