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官道两侧的原野渐渐被暮色笼罩。
三人一路纵马疾驰,直到李世民眼见坐骑已汗气蒸腾,呼吸粗重,才扬声喊住了前方依旧兴致勃勃、仿佛不知疲倦为何物的李元霸。
“四弟,且慢些!马儿受不了了!”
李元霸闻言,这才意犹未尽地勒住万里云。
神驹不愧是神驹,奔行半日,也只是鼻息微重,依旧神采奕奕。
他回头看向二哥和李淳风,见他们的坐骑确实已显疲态,尤其是李淳风那匹白马,虽也是良驹,但比起万里云终究逊色不少,此刻正不住地甩动鬃毛,喷着白沫。
“好吧好吧,那就慢点走。”
李元霸撇撇嘴,但还是依言控制着速度,让三匹马并辔缓行,借着这短暂的时间恢复体力。
暮色渐浓,官道上行人稀少。
他们估算着行程,才发现由于之前赶路太急,已然错过了最近的一处驿站。
此刻若调头回去,不仅徒耗马力,面子上也颇有些挂不住。
李世民观察了一下四周环境,指着前方不远处一片背风且临近溪流的平坦草地道:“看来今日需得露宿一宿了。就在前方扎营吧,等候后面载着物资的马车赶来。”
对此,李元霸倒是觉得新奇无比。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要在荒郊野外过夜,非但没有惧意,反而跃跃欲试。
李淳风更是无可无不可,含笑点头。
三人寻了那处草地,拴好马匹,让它们自行在溪边饮水吃草。
李世民熟练地找来干燥的树枝,升起了一堆篝火。橘红色的火焰跳跃起来,驱散了秋夜的寒意,也照亮了三人年轻而各具神采的面庞。
围坐在篝火旁,听着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的虫鸣,一种远离尘嚣的静谧感弥漫开来。
李元霸抱着膝盖,看着跳动的火焰,对于这趟真正意义上“说走就走”的旅行,心情复杂。
欣喜自然是有的,脱离了国公府的束缚,天高任鸟飞;但更多的是一种前路茫茫的迷茫。
天下之大,他该去向何方?命星之说,浩劫之论,对于他来说都是虚无缥缈的,他也不太在乎。
可是盘桓心底的那道天雷,如同沉重的枷锁,让他始终松不下心弦。
他忍不住抬起头,看向对面正用一根树枝拨弄着火堆,脸上依旧带着莫名笑意的李淳风,开口问道:“李道长,我们这……到底是要去哪儿?总得有个方向吧?总不能一直这么漫无目的地跑下去。”
李淳风闻言,将手中的树枝投入火中,拍了拍手上的灰烬,笑道:“元霸莫急。既然出来了,自然要带你去见识这世间最繁华、最鼎盛之所在。当今天下,论及人物风流、市井繁华、百工荟萃,莫过于东都洛阳。趁它如今尚未历经大规模战火,宫阙犹在,人流如织,当然得去看看,方不负此行。”
他话语中带着一种对人文盛景的欣赏与留恋。
一旁的李世民听了,却是轻轻叹了口气,火光映照着他英挺而略带忧虑的侧脸。
“洛阳……确是天下枢纽,水陆通衢,其富庶甲于海内。可惜,正因如此,它也成了真正的四战之地,兵家必争之所在。
杨广迁都于此,本就埋下了祸根。如今朝纲败坏,四方不宁,若真到了天下板荡、群雄逐鹿之时,洛阳……怕是难逃劫难,满城锦绣,恐要化作遍地硝烟了。”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对这座城市可能陨落的惋惜。
李元霸听着两人的话,眉头却皱了起来。
他看看李淳风,又想想袁天罡临行前的嘱托,心里暗自嘀咕:“洛阳……那可是跟程咬金的地盘离得不远啊……你这老道,说得冠冕堂皇,什么饱览山河,我看你就是冲着瓦岗寨去的吧!那里现在聚拢了多少反隋的‘英雄好汉’,按照袁老道的说法,我也是命星的话,那什么青龙白虎麒麟的,可特么全在那儿!”
他心里这么想着,看向李淳风的眼神就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几分“我已看穿你”的意味。
李淳风何等人物,李元霸那点心思几乎全写在脸上。
他看着眼神怪异的李元霸,非但不恼,反而抚掌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旷野中传出老远。
“元霸啊元霸,你这眼神,可是在怀疑贫道另有所图?”
他笑吟吟地问道,不等李元霸回答,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为随和。
“罢了罢了,此行虽有其目的,但也并非那般刻板。说到底,更多的是带你饱览山河雄奇,阅遍人间烟火,于行走坐卧间体悟世情,磨砺心性。这天下之大,并非只有洛阳一处可去。”
他目光温和地看着李元霸,带着鼓励的语气问道。
“不如,你也说说看?这一路行来,或是凭你心中所感,或是依你平日所闻,可有特别想去的地方?可有特别想见的人?或许,你的直觉,反而能为我们指引一条意想不到的道路。”
这话一出,连李世民都看向了李元霸,眼中带着好奇。
他也想知道,这位脱胎换骨后的四弟,心中对这片广袤的天地,怀着怎样的憧憬与念头。
李元霸被两人注视着,尤其是李淳风那句“你的直觉”似乎意有所指,让他心中一动。
他挠了挠头,望着篝火沉思起来。想去的地方?想见的人?除了瓦岗,他似乎也对许多地方许多人感到好奇。
这乱世之初的天下,到底是一副什么光景?那些在史书中留下名字的人物,如今又是何等模样?
可是话说回来,正史他了解的不多,比起李密王世充之流,他对演义里的秦琼程咬金反而更感兴趣的多。
所以,还是去瓦岗吧……
次日清晨,三人依旧没等到身后缓行的马车。
这也难怪,即便李世民与李淳风的马比不上万里云,可也是万里挑一的军中健马。
奔行半日,早已出了晋阳百余里。
索性不再等待,简单收拾一下,他们继续启程,等到了城镇,住下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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