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在无尽的混沌与撕裂中缓缓凝聚,一种前所未有的“完整感”笼罩了李元霸。
不再是两个灵魂在躯壳内争夺主导,而是水乳交融,浑然一体。
属于李宣的现代记忆、思维方式,与属于李元霸的赤子之心、身体本能、对亲朋的深刻眷恋,完美地契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全新的、稳固的“自我”。
他就是李元霸。
一个知晓“前世”坎坷,明了“今生”命运,心思通透却又保留了最纯粹本心的——真正的李元霸。
他好奇地内视己身。
识海之中,那团金翅大鹏命格的暴戾意志,重新变成了暗金色泽的光团,与他本身红色的炙烈神魂交相辉映。
身体传来透支后的酸软,但对肉身更精妙的掌控,以及神魂层面的通透与轻灵,让他感到无比新奇。
他像初次认识自己的身体般,晃晃头,摆摆手,感受着指尖传来的细微触感,嘴角不自觉地带起一丝属于少年人的、纯粹的笑意。
“醒了?”
平淡的声音打破了静室的安宁。
李元霸循声望去,只见袁天罡静坐于蒲团之上,面色惨白,显然之前的消耗短时间难以恢复。
而李淳风则立于窗边,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李元霸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手臂稳稳地支撑起身体,坐直。
这个动作流畅而自然,带着一种久违的协调感。
他看向两位道人,眼神清澈如溪,却又深邃似潭,再无半点蒙昧或刻意伪装的机智。
“醒了。”
他开口,声音清朗,之前的沙哑褪去大半,语气沉稳。
“多谢二位道长,助我……归一。”
他特意用了“归一”这个词,描述自己的状态。
袁天罡古井无波的眼中泛起一丝淡淡的涟漪。
“归一?”
“嗯。”
李元霸重重点头,感受着灵魂深处那份圆满与踏实。
“纷乱已定,再无彼此。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此后种种,譬如今日生。我,就是李元霸。”他的话语斩钉截铁,仿佛宣告着旧时代的终结与新生的开始。
袁天罡与李淳风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
此子不仅仅是压制了命格意志,更是在神魂层面完成了一次颠覆性的融合与重塑。
眼前的少年,灵台清明,神魂凝实,与之前那混沌躁动的状态,已是云泥之别。
“福祸相依,恭喜。”
袁天罡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他的心生。
“然,命格凶性根植于本源,封禁并非根除,犹如以堤坝拦阻洪流。堤坝终有极限,而洪流日夜冲击,不曾停歇。日后是福是祸,取决于你自身心性的锤炼,以及……你的选择。”
“选择?”
李元霸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他微微前倾身体。
“请道长明示。我这身力量,还有这所谓的命格,究竟意味着什么?我又该如何自处?”
这次是李淳风接过了话头,他走到李元霸面前,目光温和却锐利。
“你身负神力,可撼山岳,可断江河。于这凡俗世间,几近无敌。此力,若用于征伐,可摧城灭国,伏尸百万;若用于守护,亦可保境安民,开创太平。元霸,你欲以此力,行何事?是顺从命格中的凶戾,恣意妄为,涂炭生灵?还是……”
他没有说完,但眼神中的期待与审视,已如山岳般压向对方。
李元霸沉默了片刻。
脑海中,浮现出自身命运终结时的图景。
转念之间,清晰的答案已经跃上心头。
他抬起头,目光坦诚而坚定:
“我不想当只知破坏的怪物,也不想当被人操控的兵器。这力量是我的,路,我自己选。”
他语气坚决,随即声音柔和了些,带着些罕见的亲昵。
“至少现在,皇帝和宇文化及逼迫更甚,我想帮我李家,在这乱世中,杀出一条生路,搏一个能让家人安稳生活的未来。”
他没有空谈天下苍生,只是将目标落在了在乎的人身上。这份真实,反而更显赤诚。
袁天罡闻言,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许,但语气依旧平淡。
“你的力量,已非凡俗权势所能制约。切记,过刚易折,情深不寿。未来如何把握,需你自行体悟。”
李淳风也补充道:“你神魂初定,虽灵智已开,但对这方天地,对人心鬼蜮,认知尚浅。力量需与心性匹配,否则,终将被力量所噬。”
李元霸认真聆听,将这些告诫记在心里。
他知道,这两位道人是真正的高人,他们的每一句话都值得深思。
就在这时,他眉头忽然微不可察地一动。
一种奇妙的感觉浮现。
并非通过耳朵,而是神魂自然映照周遭——
他“听”到了静室外庭院中,蚂蚁爬过石缝的细微震动;
“听”到了更远处仆役低声交谈的内容;
“听”到了街市隐约的喧闹,甚至能模糊分辨出不同生命气息的强弱与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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