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志向终究只是志向，空想而已。”
“老夫终究是大隋的臣子，是陛下亲封的唐国公，世代深受皇恩。不是那揭竿而起、无所顾忌的反贼！”
“即便是宇文化及，他如今……也只是有了司马昭之心，毕竟还未曾真正行那司马家篡逆之事！老夫……又如何能先行不臣之举，担上这万世骂名？”
他这番话，半是苍白的辩解，半是表明自己目前仍恪守着最后一道臣子的底线。
李世民此时也稳住了心神。
他上前一步，与父亲并肩而立，对着李淳风郑重地拱手，语气沉静而真诚，试图将话题引向更广阔的层面。
“李先生所言，犀利无比。但世民以为，若能天下承平，海内安宁，陛下幡然醒悟，朝政廓清，又有谁人愿意罔起刀兵，致使山河破碎，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
“我李家所求，可以是那至高无上的权位，但更想要的，是四方安宁！至少……在这即将到来的乱世风暴中，拥有保全自身、庇护治下黎民百姓的能力与资格。”
“非到万不得已，谁也不愿行那玉石俱焚之事。”
他这番话，情真意切。
却也暗藏机锋，毕竟，李家蛰伏，是事实！
李淳风听着李渊父子这番肺腑之言，脸上的锐利与讥诮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色。
他看了看一脸苦闷的李渊。
又看了看沉稳睿智的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与……一丝了然。
他忽然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那身一尘不染的青袍，神情变得肃穆，对着李渊和李世民，竟是郑重其事地拱手，深深行了一礼。
这一礼，不同于之前的客套，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尊重，让刚刚经历了一场精神风暴的李渊和李世民，再次愕然当场，有些手足无措。
“唐公，二公子。”
李淳风直起身，神色庄重。
“方才言语多有冒犯，还请二位海涵。唐公于危局中不忘臣节，坚守本心；二公子于乱世里心系黎民，志存高远。此乃仁德之心，亦是真正的立身之本、王者之基。在这礼崩乐坏、弱肉强食的乱世之中，尤为可贵，堪称淤泥中之青莲。淳风……佩服。”
他这番话，说得诚恳真挚，与先前那咄咄逼人、仿佛要撕碎一切伪装的姿态判若两人，反而让李渊父子有些反应不及。
然而，不等他们从这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和高度评价中回过神来，李淳风已经倏然转身。
他一步踏出。
这一步，看似寻常，却仿佛暗合某种天地韵律。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青色的身影已然越过了大段距离，悄无声息地站在了还在“发呆”的李元霸面前。
李元霸心中猛地一抽！
全身瞬间绷紧！
他几乎要本能地向后暴退，或者遵循身体本能，将手中那对“玩具”金锤向着眼前之人狠狠挥出！
但他的理智如同最坚固的锁链，死死拴住了这冲动。
他只能拼命维持着那副呆愣的模样，甚至下意识地将手中的金锤往怀里收了收，仿佛那是他唯一能依赖的屏障。
眼神努力保持着空洞，与李淳风那双近在咫尺的眸子对视。
客厅内一片死寂，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李渊和李世民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心脏提到了嗓子眼，紧张万分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
生怕李元霸一锤子直接抡到李淳风脸上！
然而，并没有。
然后，李淳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柔和。
却如同九天之上降下的惊雷，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也狠狠地劈入了李元霸的灵魂最深处。
“四公子。”
李淳风语气平静无波，却仿佛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
“你的神魂，近日有显着壮大之势，凝实、清澈。灵光已显，智慧内藏。不知……如今灵智，究竟开了几何？可还安好？”
此言一出，李元霸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意从尾椎骨瞬间窜上了天灵盖！
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他看出来了！
他真的能看见！
这老神棍居然能他妈的直接观测人的神魂状态？！
这是什么能力？！
李宣的灵魂在识海深处疯狂呐喊，一种被彻底看穿的恐慌蔓延全身。
“他到底看出了多少？看出我是外来的灵魂了吗？看出我和原身李元霸的灵魂正在融合了吗？他问灵智开了几何，是在试探我，还是已经确定了我的现状？他说的‘安好’又是什么意思？！”
巨大的危机感，让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的肌肉。
那层“茫然”的外壳在如此直接的灵魂拷问下，显得摇摇欲坠。
他只能凭借强大的意志力，拼命维持着最后的表情管理，眼神努力放空，仿佛完全听不懂这高深莫测的话语，甚至还下意识地、极其“应景”地歪了歪头，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充满困惑的音节。
“……啊？”
而与李元霸内心的惊涛骇浪、如坠冰窟截然相反的是——
李渊和李世民在听到李淳风这石破天惊的问话的瞬间，先是齐齐一愣，仿佛没反应过来。
随即，便是难以言喻的惊喜，如同汹涌的狂潮涌上心头！
“先生！”
李渊猛地从座位上弹起，因为极度的激动，身形甚至微微摇晃了一下。
他几步冲到近前，也顾不得什么礼仪尊卑了，目光灼热得如同两团火焰，死死地盯着李淳风，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急切。
“您……您说犬子……犬子元霸，他……他神魂壮大？！此言……此言当真？是否……是否意味着他自幼蒙昧的灵智……您若有良法，但请直言！无论需要何物，是千年灵芝，还是九天仙露，只要世间存在，我李家倾尽所有，也必为先生取来！”
李渊的声音在此刻充满了为人父者最深沉的期盼。
他仿佛看到了一直以来压在心头那份，对幼子“痴傻”的无比愧疚与担忧，终于，终于出现了一丝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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