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太了解他这个大哥了!
面对袁天罡那等人物,心存功利,言语冒进,无异于自取其辱,甚至可能引来灾祸。
父亲和大哥,终究还是被那“一夜宫成”迷了眼,乱了方寸。
他抬头望向远方,目光深邃。
袁天罡和李淳风,就像两座云雾缭绕的高山,看似近在咫尺,实则遥不可及。
以目前李家的实力,想要攀附,只会坠入深渊。
唯有保持距离,强大己身,或许才能在未来的风云变幻中,得到真正的臂助。
而此刻,在自己小院里,又一次感悟帛书失败的李元霸,正对着家仆送来的一桌子肉蛋菜,胡吃海塞。
以他现代人的思维,瘦,那就多吃,总没错吧?
进食间歇,他砸了咂嘴,暗自嘀咕:“不给机会修炼,那小爷就先长身体!”
……
对于大多数人而言,时光如流水不是一句空话。
因为对于他们来说,重复且乏味的日子,无论过去几天都是一样的。
比如对外界消息一无所知的李元霸。
而焦灼的气氛,是客观存在的。
即便只有少数人能感受到它,也会因此食不知味、睡不安寝。
比如掌控着北方重镇太原的李渊。
于他而言,空气中时时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前的沉闷,来自江都和全国各地的零星消息,如同破碎的浪花,不断拍打着这座北方重镇。
与他一系的太原官僚在维持着太原安定的同时,对天下局势既有隐忧,又有那么一点——期待。
而这些人中,李建成尤其显得焦躁不安,如同笼中困兽。
那日袁天罡轻飘飘的“造反”质问,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他的神魂深处,让他夜不能寐。
他既懊悔自己的冒失,更迁怒于袁天罡的“不识抬举”与“危言耸听”,内心深处,还夹杂着一丝他不愿承认的、对再次面对这等高人那洞彻心扉目光的恐惧。
他索性借口巡查城防、处理军务,整日在外奔波,衣衫常带着尘土,眉宇间尽是刻意营造的忙碌与疲惫,实则只是为了尽可能避免待在府中,生怕再与那等人物狭路相逢。
然而,该来的终究会来。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
在书房外面的小小庭院里。
李元霸正百无聊赖地蹲在地上,用一根随手捡来的树枝,在地上胡乱划拉着乱七八糟的图案。
画的自然是黑色帛书上的“鬼画符”。
他看不懂,所以在这里画了几天,用心观察旁人的神情。
不出所料,包括他父兄在内,没人懂。
虽然修炼的事情没有进展,但是他的外在形象却是有了不小的变化。
一身崭新的靛蓝色粗布短衫,衬得他面色有种不见日光的苍白。
枯黄的头发依然随意用木簪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无论脸上身上还是衣服,都干净了。
这是他装作不情愿,半推半就的让侍女给他洗的。
以前也不是没人给他洗,只是这巨力无双的小屁孩儿不配合而已。
蹲在这里几天,都没从那父子三人的谈话中得到什么有效信息。
他都快放弃这个蠢办法了。
好在,今天有了不一样的消息。
这会儿,李渊正和两个儿子对着舆图低声商议着粮草转运的路线。
沉稳的脚步声远远传来,管家李福脚步急促的踏入庭院,先是对着李元霸拱拱手,含蓄的笑了笑。
接着响起恭敬的通报声:“唐公,李淳风老爷到访,说是特来向千岁赔罪。”
“赔罪?”
李渊闻言,抚着舆图的手指微微一顿,抬起头,威严的面容上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自晋阳宫殿成那天开始,他就很难再把李淳风当成以前那个——可有可无的私交了。
自然也不会相信,这等人物会为了一次没能如愿的拜访,亲自上门赔罪。
即便他是封疆大吏——唐国公!
同时,几乎是声音落下的瞬间,原本坐在下首、正凝神听讲的李建成,脸色“唰”地一下变了,变成了惊惧的苍白。
他“霍”地站起身,动作大得几乎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对着父亲匆匆行了一礼,语气急促得甚至有些失态。
“父亲,城北……城北军营还有些杂务急需处理,关乎军械清点,耽搁不得!孩儿……孩儿先告退了!”
说罢,也不等李渊回应,几乎是逃也似的从书房侧门快步离去,背影仓惶,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追赶。
李渊看着长子那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眼神复杂难明,有失望,有恼怒,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沉甸甸的叹息。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象征着身份与威仪的紫色衮服,看了一眼神色依旧平静的李世民。
“你随为父一起去迎接李县尉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李淳风?他又来了?”
李元霸却不管那三父子的唧唧歪歪。
他只是心中一动,兴趣瞬间被勾了起来。
对于这位能“一夜造殿”、手段近乎仙法的神秘人物,他充满了混合着敬畏与强烈的好奇。
他眼珠在厚重的眼皮下灵活地转了转,随手扔掉树枝,像只习惯了灵活的猎豹般,悄无声息地站起身。
凭借对府邸路径的熟悉和远超常人的敏捷,巧妙地避开偶尔路过的仆役,几个闪身,便溜到了前厅外侧的一处隐蔽角落。
这里被一丛茂密的忍冬藤蔓和一座嶙峋的假山半掩着。
凭他远超常人的耳力,这里不远不近,刚刚好。
既能透过雕花窗棂的缝隙隐约听到厅内谈话,又极难被人发现。
他收敛全身气息,连呼吸都变得绵长细微,如同磐石般蛰伏下来,竖起了耳朵。
前厅中,李渊父子正跟李淳风相互见礼。
李淳风今日依旧是一袭青袍,纤尘不染,仿佛不沾世间烟火。
他面容清癯,三缕长须修剪得整整齐齐,一双眸子清澈如古井寒潭,深邃得仿佛能倒映出人心最深处的隐秘。
他嘴角习惯性地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却并不达眼底,反而更添了几分高深莫测。
行走间,宽袍大袖随风微动,自有一股仙风道骨、超然物外的气度。
“下官李淳风,见过唐公,二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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