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笼罩着唐国公府。
府内的气氛,比这夜色还要沉重几分。
前厅那场名为“畅饮”,实为“断头饭”的宴席早已散场,留下的只有杯盘狼藉和弥漫在空气中的绝望气息。
外厅,烛火不安地跳动着。
李渊,这位雄踞太原的封疆大吏,此刻却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衰老雄狮,枯坐在主位上,眉宇间是化不开的疲惫。
那个被他似押实藏、关在后院的傻儿子李元霸,竟然在宴席上口出狂言,嚷嚷着要锤爆皇帝,让他李渊来做……
光是回想,就让他脊背发凉,冷汗涔涔。
就在这时,坐在下首客位的晋阳县尉李淳风开口了。
他年纪轻轻,面容清癯,一双眸子却清澈得不像话,仿佛能洞穿人心,看破虚妄。
他轻轻放下手中的白瓷茶盏,声音平稳地听不出一丝波澜:
“唐公,圣旨限期百日建造晋阳宫,此事已传遍太原。为何府上……不见半分动工的迹象?”
李渊闻言,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抬眼看向李淳风,面色竟是比方才更显颓然。
这货是真的戏精上身了,居然暗暗调动气血,装作一副眼中满布血丝,嗓音沙哑的姿态。
“李县尉,既然你问起,我也不瞒你。造?怎么造?一百天,就算把整个太原的民夫都抓来,不吃不睡,也造不起一座合规的宫殿!不说造不成,是违旨,要掉脑袋;就算侥幸造起来了,宇文化及那老狗也能给我按个‘私造王殿、图谋不轨’的罪名,还是满门抄斩!”
他越说越激动,双眼圆睁,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乱响。
“左右都是个死!老夫还费那劲干嘛?不如趁着最后这点日子,吃好喝好,落个痛快!”
这番充斥着绝望和戾气的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李渊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李淳风,想从这位以“神算”闻名的年轻县尉脸上看到点“不一样”的神情。
然而,他失望了。
李淳风脸上非但没有丝毫动容,反而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高深莫测的笑意。
他慢条斯理地再次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沫,语气依旧平淡:
“千岁,何必如此悲观?”
李渊双眼微眯,面上却是一愣。
李淳风继续道:“下官虽不才,于阴阳术数、星象命理一道,略知皮毛。昨夜观星,见太原上空虽有阴霾遮蔽,但紫气隐现,并非绝杀之局。依臣推算,千岁此番有惊无险,大事……无妨。”
“无妨?”
李渊心中一动,打算再进一步。
他哈哈大笑,眼神尽显轻蔑。
“李县尉!那宫殿是要实实在在盖起来的!不是靠你上下嘴皮一碰,就能从天而降的!”
“为何不能从天而降?”
李淳风忽然反问了一句,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意味。
李渊被他这句话噎住了,张了张嘴,竟不知如何反驳。
他对李淳风的本事自是有所耳闻,要说没放点希望在对方身上,那是假的。
可此时此刻此人的表现……
这已经不是自信,简直是狂妄!
李淳风微微一笑,不再卖关子。
“千岁放心。此事,我已与好友,太原府尹袁天罡商议过。只等他到来,我二人自有手段,为千岁‘变’出这座晋阳宫。”
“变……变出来?”
李渊彻底懵了,他感觉自己像是听错了。
袁先生……他有何仙法?
李元霸跟在李世民屁股后面慢悠悠的踱着步,也愣住了。
不是,大哥!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
“计将安出?”
李渊身体前倾,急不可耐地追问,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可李淳风却再次端起了架子,他悠然品了一口茶,目光扫向厅外漆黑的夜空,顾左右而言他。
“嗯,此茶不错,灵气蕴藉,应是雨后新芽。千岁,不妨静心品鉴。”
李渊:“……”
谜语人行为。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品茶?!
就在李渊耐心即将耗尽之时,李淳风却又突然开口,话题猛地一转,如同天外飞仙。
“唐公,还有一事。传闻府上四公子……天生神力,有战将之姿。不知千岁,准备何时让他这把利刃出鞘,大放异彩?”
“元霸?!”
李渊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心里警铃大作。
这李淳风是什么意思?
先是说有办法造殿,现在又突然提起那个刚刚口出狂言的傻儿子?
他是对这小子的荒唐事有所耳闻,以此讽刺我?
还是知道了什么东西……另有所图?
中院,小花园里。
李元霸假意玩耍,拿着根棍子在这里呼呼哈哈的挥舞着,实则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耳朵上。
听到李淳风提起自己,他是懵上加懵。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超出他的认知了。
他是天下第一猛将没错,可那是四明山之战以后才被世人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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