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意料的,在李元霸集中精神全力做出倾听姿态时。
他耳朵里的世界,骤然间立体了起来!
花园里的虫鸣鸟叫变得错落有致。
虫子在泥土里、在花茎上、在树叶里……
鸟儿在树梢、在屋檐……
就连远处的人声,也让他一下就能听出高低远近!
李元霸狂喜,这具身体这么牛x吗!
他忍不住沉浸在这种莫名力量的快感中无法自拔。
然而,骤然入耳的一段对话让他瞬间清醒了过来。
声音听起来离他不近,稍微有些模糊。
……
“岳父。”
柴绍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这旨意……小婿反复看了三遍,字字歹毒!一百天,造一座符合规制的宫殿?这根本不是人造得出来的!这摆明了是宇文化及那老狗的毒计!”
李渊缓缓转过身,脸上肌肉抽搐,声音沙哑。
“贤婿,你看得没错。造不成,是违旨,杀头;造成了,就是私造王殿,图谋不轨,还是杀头,而且死得更惨,要满门抄斩!呵呵……”
他发出一声比哭还难听的冷笑。
“宇文化及,这是不给我李渊,不给我李家留一丝活路啊!非要赶尽杀绝!”
柴绍急了。
“岳父,难道就真没办法了?我们能不能上书陈情,就说晋阳物资匮乏,请求宽限……”
“宽限?”
李渊直接打断,眼神里满是嘲讽和绝望。
“那昏君在江都花天酒地,身边全是宇文化及的狗!我们的奏折能送到他面前?只怕还没出太原,就成了催我们速死的檄文!请罪?那是自投罗网,死得更快!”
他越说越激动,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砰的一声巨响,笔墨纸砚齐齐一跳。
“非但如此!宇文化及这个老狗,还让传旨的太监一路传扬,将我李渊奉命造这宫殿的事宣传的人尽皆知!行这等诛心之举,实在可恨!”
柴绍的帅脸上也是阴云密布,他正是听到了传闻这才匆匆带着妻子回来探望,想知道外面的风言风语究竟真伪如何。
他还在苦苦思索应对之法,李渊却是拍拍他的肩膀,微点下巴,一把推开书房门。
“既然横竖都是个死,老夫何必再装孙子?痛快一天是一天!”
他眼中闪烁着破罐子破摔的疯狂,对着门外厉声喝道。
“来人!给老夫摆酒!摆最好的酒!厅堂设宴!今天,我李渊一家,不分大小,都给老夫喝!往死里喝!要死,也得做个饱死鬼,快活鬼!”
……
“我靠!是这里!”
李元霸惊了,他收回趴伏在门板上的脸,一屁股坐在地上。
眉头都不自觉皱成了川字。
“造晋阳宫的剧情……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他再一次看着自己的双手,脑子里一时翻江倒海。
他现在很慌,面对死亡危机的那种慌!
倒不是因为所谓的宇文化及要他家死。
而是……
他大概知道了自己的结局……
演义里,李元霸——命中注定的结局!
强行压下心中惊惧,他细细复盘了刚刚听到的内容,希望能找出点不同。
可是越琢磨,脑子里越是疑窦丛生。
“看小说的时候我就很惊讶了,堂堂国公,开国皇帝的李渊……这么不堪?”
“宇文化及随便一招扔过来,他就真的自己组织断头饭了?”
……
在外间,随着李渊的呼喝声响起,整个唐国公府都沸腾了。
在短暂的懵逼之后,面面相觑的下人们不敢多问,纷纷手脚麻利地动了起来。
很快,大厅里摆满了山珍海味,美酒开了一坛又一坛,酒香肉香四溢。
可这场景,没有半点喜庆,反而像极了上刑场前的最后一餐,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悲壮和绝望。
……
大厅里,李渊带着众人依次坐下。
李渊坐主位,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李母,独孤氏,也就是李元霸的奶奶,坐在他左手边,已经老得头发全白,满脸褶子此刻尽显悲怆。
窦夫人风韵犹存,但此刻眼睛红肿,强忍着不哭出来,担忧地看着丈夫和孩子们。
大儿子李建成,二十来岁,长得像李渊,人模狗样,但眼神里缺少他老子的沉稳,多了几分浮躁和算计。
他坐在那里,眼珠子乱转,不知道在打什么小九九。
二儿子李世民,十七八岁,长得最帅,鼻梁高挺,一双凤眼炯炯有神,天生自带主角气场。
他虽然也面带忧色,但腰杆笔直,眼神沉静,显然脑子在飞速运转,寻找着可能的生机。
三儿子元吉,年纪最小,十五六岁,长相普通,眼神躲闪,带着点怂包气质,紧紧挨着他妈。
女儿李氏秀宁,也就是大名鼎鼎的‘娘子军’统帅,此时已经嫁人,相貌温婉,此刻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靠在老公柴绍身上。
柴绍搂着她,脸色同样难看。
酒倒满了,没人主动喝。
菜上齐了,没人动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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