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凤栖洲内最后一个势力……”灵心道长略作停顿，沉吟片刻。
听闻灵心道长的讲述，江离心中震撼不已，见灵心道长陷入沉默，暗忖凤栖洲竟如此辽阔，清溪镇在舆图上渺如微尘。
他忽又想起一事，追问道：“那最后一个势力，执掌一郡之地？”
问话时，目光下意识扫向舆图角落。
灵心道长闻言，指尖自舆图上收回，端起桌边凉茶啜饮一口，方缓声道：“不。这最后一个势力，不执掌任何郡县，其身影遍布现世九洲，名曰——巡狩军。”
“巡狩军？”江离重复了一遍，这名字带着股肃杀气，和“宗门”的飘逸截然不同。
他皱着眉，脑子里搜刮着所有听过的名字，却连半点印象都没有，“是像望溪镇城门口的守卫那样，管着治安的吗？”
“倒也相似，却又不同。”灵心道长放下茶碗，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巡狩军镇以上均有设立，上管宗门修士，下查民间异动。”
他顿了顿，想起曾见过的巡狩军制式——玄色甲胄上镶着银纹，腰间佩着刻有“巡狩”二字的长刀，站在那里便像座铁塔，“他们不受郡界约束，只要发现邪修、妖兽作乱，无论在哪，都能直接处置。”
江离听得心头一震，刚想再说些什么，忽然愣住了——清溪镇也是“镇”，可他长这么大，没在清溪镇见过玄色甲胄的巡狩军，甚至都没人提过。
“可……清溪镇里并没有啊。”他语气里带着点疑惑，还有点莫名的失落，仿佛自己的家乡被排除在了“大势”之外。
灵心道长抬眼看向他，目光里带着点了然，又有点轻叹。
秋季太阳的光落在道长眼里，添了几分柔和。
江离被那目光看得一怔，忽然福至心灵，脑子里的疑惑像被风吹散似的，瞬间清明起来。
他猛地攥紧了衣角，声音都轻快了些：“是不是因为清溪镇虽然叫镇，实际就是个村子？只不过比一般村子大一点，连正经的乡勇队都只有三个人，还都是王大伯那样的老猎户。”
他越说越肯定，想起清溪镇的模样——村口的老槐树底下总聚着下棋的老人，街尾只有一家药庐、一家糕点铺，连个像样的酒肆都没有。
去年闹山匪时，还是爹带着村民拿着锄头、柴刀去守的山口，哪有什么“巡狩军”的影子。
“而且清溪镇太偏远了，在临溪县最边上，虽说官道已经从望溪镇通到清溪，但平常只有去望溪镇的，哪有人来清溪镇。巡狩军自然不会特意设点。”
灵心道长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太阳洒下的光在他眼底流转，有认可，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无奈——少年说的都对，清溪镇这样的地方，在旁人眼里，不过是“穷乡僻壤”的代名词，连巡狩军的名册上，都未必会记上一笔。
江离见道长沉默，也渐渐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抬头，眼神亮了些：“那等我以后有本事了，能不能让巡狩军也来清溪镇设点？这样爹、清清他们，就不用怕山匪、妖兽了。”
灵心道长看着少年眼里的光，像极了多年前见过的、在山巅追着星光跑的孩童。
他终于点了点头，声音轻却坚定：“若你真有那一日，自然可以。”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江离的肩，“只是路要一步一步走，先去青云道院修炼，再说其他。”
江离重重点头，攥紧了拳头——他忽然觉得，那什么“巡狩军”、“宗门势力”，好像不再是遥不可及的东西了。只要自己好好修行，总有一天，能把这些“大势力”的光，也带到清溪镇的老槐树下。
灵心道长接过信仔细看了看，又递还给江离，指尖在信纸上轻轻一点，语气温和却透着权威：“像青云道院这样的下属道院，就是专门收像你这样刚入修行门径的少年，系统教导淬体境的功法、拳法，以及基础灵气吸纳之法。”
“比起我这半吊子的指点，道院教得更周全、更深入。你先前练的抱元桩，在道院里还有更细致的法门，能让你吸纳灵气淬体的速度快上不少，甚至有望早日突破瓶颈。”
江仲山看着儿子的模样，心里翻涌着复杂情绪，既有不舍的酸楚，也有为子骄傲的暖意。
他拉过江离的手，掌心粗糙而温暖的热度传到江离手腕上，声音低沉而坚定：“阿离，爹的伤没大碍了，休养几日就能痊愈。你要是想去道院修行，爹全力支持你。只是到了那边要专心学习，别辜负了镇守使和道长的一片心意。记住，修行之路漫长，每一步都得踏实走。”
江离喉咙有些发紧，眼眶微湿。他看着父亲还没完全恢复血色的脸庞，又转头望向灵心道长，心中波澜起伏。
修行这条路，他从前连想都不敢想，只觉得是遥不可及的梦。可如今机会摆在面前，既能让自己变强，淬炼体魄，将来或许还能护着父亲，免受伤害。这样的机缘，哪里有拒绝的道理？
我去！江离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道，不过过几日便是爹的四十寿辰，孩儿想等您过完大寿再去。
灵心道长闻言展颜，眼角的皱纹舒展，平添几分慈祥。
他不疾不徐将银盒纳入随身布囊：贫道叨扰多日，正要拜别云游。既然适逢郎中寿辰，便过完大寿同往青云道院，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江仲山连忙应下，双手合十，又拉着道长说了几句感谢的话，言辞恳切，充满感激之情。
江离则低头凝视着手里的推荐信，信纸上方“青云道院推荐信”六个工整的字，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墨香，仿佛承载着未来的重量。
他忽然想起今早站桩时，那股从脚底窜上来的暖意，如同初春的溪流，缓缓浸润四肢百骸——原来从那时起，他的人生，就已经朝着从未想过的方向，慢慢偏航了。
这小小的清溪镇，即将成为他修行之路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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