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梧峰的山道,与万道圣地其他峰截然不同。
没有朱红廊柱,没有鎏金飞檐。
路是普通的青石板铺的,有些地方已经裂了缝,缝隙里长出细细的青苔。
两侧种着竹子,不是那种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观赏竹,而是自由生长的野竹,竹竿歪歪斜斜地伸向天空,竹叶在晨雾里湿漉漉地垂着。
晨雾还没散。
空气里有青竹的清香,混着泥土和露水的气味。
偶尔有鸟鸣从竹林深处传来,三两声,清脆而悠远,叫完之后便是一阵更深的寂静。
这里不像一座圣地的支脉,倒像某座凡间的深山小筑。
杨枫沿着石阶往上走。
穿过半山腰那片竹林时,他看见了栖梧峰的女弟子们。
三三两两,有的在井边打水,有的在石桌前温习剑谱,有的端着木盆从溪边洗衣回来。
她们的衣衫都很朴素,袖口和衣角多有缝补的痕迹,但精神尚好。
说话时脸上带着笑,笑声清脆,像竹林里的鸟鸣。
她们看见杨枫时,明显都愣了一下。
然后便开始偷偷议论。
“是那个灰衣……库房广场一拳打飞刘芒的那个……”
“听说三天前在碎星峰山道上一个人破了十八刑剑阵……”
“真的假的?十八刑剑阵?”
“大师姐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他怎么会来咱们峰?”
“别看了别看了,他往这边看了……”
杨枫确实往那边看了一眼。
那几个女弟子立刻低下头,假装在忙自己的事。
一个假装翻剑谱的翻到了倒页都没发现,一个洗衣的把洗好的衣服又按回了水里。
杨枫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嘴角极淡地动了动,说不上是笑,但比在执法殿时那种纯粹的平静,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温度。
竹林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瘦小的身影从竹子后面跑出来,手里捧着一把刚摘的野果。
青皮的小果子,个头不大,上面还沾着晨露。
苏念跑得急,辫子都跑歪了,跑到杨枫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猛地刹住脚,差点没站稳。
“杨、杨师兄好!”
她的脸腾地红了。
不是害羞的红,是那种憋了一肚子话不知道该先说哪一句的急红。
她张了好几次嘴,最后放弃了,直接把野果往他手里一塞。
“谢谢你那天……这个给你!”
青果还带着竹林的凉意,果皮光滑,上头沾着几滴露水。
杨枫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果子,然后抬起头,看着苏念。
“不客气。”
他把果子收进怀里。
动作很自然,没有客气推让,也没有敷衍了事。
苏念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她使劲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都绞白了。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头,鼓起勇气道:“杨师兄……你是来找峰主的吧?我、我给你带路!”
杨枫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仰着头,眼眶亮晶晶的,里面还藏着一丝紧张。
他想了想。
自己确实是第一次来栖梧峰,山道岔路多,没人带路的话少不得要绕几圈。
“好。”
他点了点头:“有劳了。”
苏念的脸更红了,但这次她没低下头。
她转过身,走在杨枫前面半步的位置,步子迈得又轻又快。
走了几步,又悄悄放慢了一点,怕走太快了身后的人跟不上。
穿过竹林小径,走过一道架在溪涧上的石桥,再绕过几间依山而建的竹舍,栖梧峰的日常图景在杨枫面前徐徐展开。
这里没有演武场上那种整齐划一的拳风呼喝,没有库房门前那种排队领资源的拥挤喧闹。
女弟子们三三两两地散落在山间的各个角落,有的在石头上盘膝打坐,有的在溪边浣洗,有的在竹竿上晾被子。
一个年纪稍长的师姐正拿笔往墙上画什么东西,旁边围了几个师妹在拍手叫好。
杨枫注意到了,这里的所有人,在提到“峰主”两个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都不一样。
不是其他峰弟子提起圣主或长老时那种畏惧和紧张,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亲昵和敬重。
像是说起自己家中的长辈,眼角会不自觉地弯下去。
“大师姐说了,峰主前天为了杨师兄的事,差点和刑罚堂那个赵赤峰打起来!”
“哇……峰主多少年没跟人动过手了……”
“就是就是!峰主平时连大声说话都不肯,这次居然为了一个执法殿的灰衣……”
“嘘……小声点,那个灰衣就在那边!”
这些话飘进杨枫耳朵里的时候,他没有回头。
但他注意到了,这些女弟子不是在抱怨,不是在骂刑罚堂,而是在替峰主高兴。
像是看到自己敬重的长辈终于把压了太多年的一口气吐了出来。
杨枫在这片生活气息里往前走。
忽然,他停下了脚步。
竹林小道的尽头,是一个圆形的小广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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