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桌的几个女孩瞥见这一幕，私下窃窃私语。
穿浅棕色毛衣的女孩皱了皱眉，对身边人低声声
“我们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她没做错什么……”
话音刚落，吉莉安的目光就扫了过来。她正坐在不远处的主桌中央，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玻璃杯，碧蓝的眼眸里没什么温度，只淡淡一瞥，那道眼神却像淬了冰的利刃，带着不容置喙的威慑。
浅棕毛衣女孩的话瞬间哽在喉咙里，脸上的犹豫飞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慌乱。
她慌忙低下头，拿起刀叉假装切割盘中的牛排，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旁边附和她的女孩也立刻噤声，甚至刻意往远离沈梵音的方向挪了挪，仿佛靠近她就是一种罪过。
沈梵音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的烤土豆，口感干涩，远不如母亲手札里记的江南小菜。
周围的窃窃私语、刻意的疏远、吉莉安示威般的目光，于她而言，都像食堂里浑浊的空气，只需屏气片刻，便无需理会。
她甚至还抬手理了理校服领口，动作从容不迫。
吉莉安看着她这副无动于衷的模样，心里莫名窜起一股火气。
她重重放下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声响，食堂里瞬间安静了些许。
沈梵音终于抬眼望过去，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一个冰冷锐利，一个平静无波，像两束强度迥异的光，无声地交锋。
接下来沈梵音便发现，大家好像连话都不跟她说了，在宿舍，艾拉想和说几句话，都会被吉莉安远远投来的警告眼神逼退。
沈梵音的课本上被人涂画了奇怪的符号，她的手帕晾晒时不翼而飞。
她找到吉莉安，对方正靠在走廊的窗台上抽烟，银色手链在阳光下闪着光。
“是你做的？”
沈梵音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吉莉安吐掉烟蒂，用鞋底碾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在这里，没人会帮一个异类。我劝你，要么滚蛋，要么乖乖听话。”
她走近一步，压低声音
“你以为你那点小聪明能赢过我？别忘了，你的父亲把你留在这里，就意味着把你丢弃了，你觉得他会接你回去吗？。”
沈梵音望着她眼底的狠戾，没有哭，也没有歇斯底里的反驳，只是静静站在那里。
原本含着水汽的眼眸渐渐沉静下来，像被寒风吹凝的湖面，清透却带着不容侵犯的锋芒。
她没有后退半步，反而微微抬起下巴，下颌线绷出柔和却坚韧的弧度，连带着那身灰扑扑的校服，都衬出几分宁折不弯的气韵。
“丢弃？”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带着东方口音的英语此刻竟有种独特的笃定
“我爸不会丢下我的。”
她抬手，轻轻拂去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从容。
“你费尽心机孤立我，不是因为我不是英国人，是因为你怕，怕有人不服从你的规则，怕你的权威被打破。”
沈梵音的目光直直望进吉莉安的眼底，清澈又锐利，像能穿透她所有的伪装
“你可以毁掉我的东西，让所有人都远离我，但我不会听你的话。”
说完，她没再看吉莉安骤然僵硬的脸色，转身就走。
背影挺得笔直，没有丝毫狼狈，反倒像一株被风雨侵袭却愈发挺拔的青竹，在沉闷的走廊里，划出一道清冽而倔强的剪影。
沈梵音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时，吉莉安的手指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被戳穿心事的难堪像火一样烧上脸颊，她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垃圾桶，金属桶发出刺耳的哐当声，惊得远处路过的女孩飞快低下头跑开。
“该死的东方丫头……”
她咬着牙低语，碧蓝的眼眸里翻涌着羞恼与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
她在这所学校里横行多年，靠着威慑与笼络，让所有女孩都对她言听计从，从未有人敢这样直白地撕开她的伪装，更没人能像沈梵音这样，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还反抗她。
她立刻召集了身边的核心圈子，语气冰冷地命令
“从今天起，谁也不准和沈梵音说一句话。”
音乐课的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色块，钢琴师调试琴键的声响沉闷地回荡在教室里。
吉莉安坐在第一排，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眼底看向沈梵音的方向藏着冷光。
轮到自由展示环节，吉莉安率先站起来，碧蓝的眼眸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角落里的沈梵音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老师，我觉得沈梵音来自东方，一定带来了和我们截然不同的音乐。不如让她给大家表演一首她国家风格的歌，让我们开开眼界？”
话音刚落，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附和声，大多是吉莉安的追随者，她们清楚这是故意刁难。
沈梵音从未在众人面前唱过歌，更何况是异国他乡的曲调，要是想的蹩脚的音调，就会沦为笑柄。
迈可拉伦老师点头
“沈梵音，你来唱一首你们国家的歌曲。”
沈梵音看着全部人注视在自己身上，缓缓站起身。
她穿着灰色校服，身姿依旧挺拔，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走到教室中央时，她转身面向众人，目光平静地掠过吉莉安挑衅的眼神，轻声开口
“我唱的是我们国家的戏曲，叫《牡丹亭》选段。”
吉莉安嗤笑一声，故意放大声音
“戏曲？听起来就很奇怪，能有人听懂吗？”
沈梵音没理会她的嘲讽，深吸一口气，调整气息。
下一秒，清亮婉转的唱腔骤然响起，带着东方韵律的水磨调，缠绵悱恻，如泣如诉。
她的嗓音清亮却不失柔婉，咬字归音带着江南的温润，每一个转调都细腻婉转，像春涧流水般淌过教室的每一个角落。
她站在那里，眼神随着唱词流转，时而含情脉脉，时而怅然若失，将杜丽娘的情思演绎得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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