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抬眼，正好看见张红杏跟婶子说完话，转过身时身形晃了晃，连忙扶住身旁的树干才站稳。
那双曾经盛满光的眼睛，此刻空落落的，扫过这边时，赵清妍挥了挥手，想过去问问，张红杏对上她的视线就慌乱移开，快速的走开了，像是在躲什么洪水猛兽。
李红云咂咂嘴，凑得更近了些
“我咋觉得你俩怪怪的。”
这话像重锤敲在赵清妍心上，自从上次见面之后，红杏再没有找过她，她看到她定亲了也没去打扰她。
没想到现在瘦成这样？
病了吗？
“什么时候下工？我要去看看红杏”
赵清妍攥紧拳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目光还黏在张红杏匆匆离去的背影上。
李红云愣了下，指了指天上的日头
“早着呢，这才刚上工俩时辰，队长说了得挖到日头偏西才放工。你这会儿走，工分可就没了！”
“工分算什么。”
赵清妍弯腰捡起铁锨，往旁边一放，语气斩钉截铁
“她那样子看着就不对劲，我得去看看。”
说罢转身就往张红杏走的方向追，脚步又快又急，大队长看见远远喊
“赵知青”
李红云看着她的背影，挠了挠头，嘟囔道
“这俩人，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话音刚落，就见队长扛着锄头走过来，她赶紧低下头，呼哧呼哧地挥起了铁锹。
赵清妍顺着田埂追了半里地，终于在村口老槐树下拉住了张红杏的胳膊。
“红杏！你站住！你怎么了？”
她的声音带着跑后的喘息，指尖触到对方棉袄布料，只觉得一片单薄的凉。
张红杏浑身一僵，像被烫到似的想挣开，可赵清妍攥得很紧，她挣了两下没挣动，只能背对着她，肩膀微微发颤。
“你别跟着我……”
她的声音又轻又哑，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没事，你回去上工吧。”
“没事？”
赵清妍绕到她面前，看着她眼尾泛红、脸色惨白的模样，心口一阵发紧
“你看看你现在这样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睛都凹进去了，这叫没事？”
她伸手想碰张红杏的脸颊，却被对方偏头躲开。
张红杏咬着干裂的嘴唇，嘴硬道
“我这些天感冒了没胃口瘦了，你干嘛呀？……”
想到自己现在样子难看的紧，推开她眼神凶狠
“别跟着我。”
清妍被她推得一个踉跄，看着张红杏跌跌撞撞跑远的背影，最终没追上去，无奈的叹了叹气，算了，晚上她再去她家看看。
张红杏跌跌撞撞冲进家门，反手甩上木门，后背紧紧抵住门板，胸口剧烈起伏，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她抬手抹了把脸，衣袖蹭得干裂的嘴唇生疼，却顾不上管，刚才清妍眼里的心疼太真切，让她绷了许久的防线差点溃堤。
“跑啥呢？魂不守舍的！”
黄月英端着簸箕从里屋出来，见她这副模样，眉头皱得更紧，既心疼又生气
“你是不是见到赵知青了，你能不能有点出息，我让你跟李松定亲，你就是不松口，你就这么喜欢那个赵知青，可她是个女的，你再念着她，你跟她能结婚吗？”
看到满脸迷茫的闺女，心软的摸摸她的头
“闺女，听妈的话，别折磨自己了行吗？”
张红杏猛地站直身子，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的呜咽声被死死憋在喉咙里，化作更剧烈的抽气，胸口的闷痛几乎要将她吞噬。
“妈，你说什么？我喜欢赵、知青，我喜欢清妍。”
说完，像是像是折磨了自己很久的问题解开了，身上突然轻松下来，双手捉住黄月英的胳膊，欣喜若狂
“妈，我喜欢清妍，不，我爱她，妈，我爱她。”
黄月英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温柔瞬间凝固，像是被雷劈中般愣在原地。
她怔怔地看着闺女眼里从未有过的光亮。
黄月英的眼眶瞬间红了，赵知青怎么偏偏是个女的，她的红杏怎么办呢？
爱上一个女人，栽的彻底怎么办？
“傻闺女，傻红杏啊……”
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她声音哽咽，伸手抱住张红杏单薄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怕她飞走
“你怎么就偏偏爱上她了呢？她是女的啊！这世上的小伙子那么多，你怎么就钻了这个牛角尖？”
怀里的张红杏不躲不闪，反而紧紧回抱住她，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
“妈，我也不想的，可我控制不住！看到她我就高兴，见不到她我就心慌，她劝我嫁人的时候，我心里比死还难受……”
“不行，这事儿不能成……”
她松开张红杏，抹掉眼泪，眼神里多了几分决绝，却又带着不忍
“红杏，妈知道你心里苦，可咱们不能跟命对着干。赵知青是知青，早晚要回城的，她给不了你未来，就算能，你们俩也不能光明正大地过日子啊！”
她拉着张红杏的手，指尖冰凉
“听妈的话，把这心思断了。李松是个老实人，会疼人，嫁给他，妈能看着你安安稳稳的，不用受旁人的白眼。”
张红杏猛地摇头，眼泪也掉了下来
“妈，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黄月英把她搂在怀里，想到这些日子她的红杏魂都没有了，转过头擦了擦红杏的眼泪，声音坚决
“红杏，不想嫁人就不嫁人，要是赵知青对你也有想法，妈不反对你们。”
张红杏猛地从母亲怀里抬起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是濒临熄灭的火苗突然被添了柴，瞬间燃了起来。
“妈……您说什么？”
她声音发颤，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双手紧紧攥着黄月英的衣袖，生怕这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
“您不反对？您真的不反对我和清妍？”
黄月英看着她这副喜极而泣的模样，心里又是疼又是酸，抬手替她擦掉脸颊的泪痕，指尖带着粗糙的暖意
“妈反对了又能怎么样？你这孩子，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这些天魂不守舍都瘦成什么样子了，妈怕再不答应你真死了。”
她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妈活了大半辈子，就想让你过得舒心。赵知青要是真心对你，不糊弄你，你们俩想在一块儿，妈不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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