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默依旧沉默地听着。他发现,汇报者的语言越来越“规范”,越来越像投资报告。他们更多谈论投资回报率、风险评估、对标作品票房、主演的“扛剧”能力,而对故事本身的情感力量、导演的个人表达、影片可能带来的文化思考,着墨甚少。仿佛电影不再是一种创作,而是一种经过精密计算的、风险可控的金融产品。
甚至,在讨论那个大IP项目时,有负责人提出,为了确保“新国风”视觉风格的统一和“不出错”,建议聘请集团内部新成立的“美学标准中心”提前介入,为人设、场景、道具提供“符合品牌调性”的标准化设计建议。这引来了一位外聘的、以风格强烈着称的导演的强烈反弹,认为这是“外行指导内行”、“扼杀创作个性”,双方在会议上发生了不大不小的争执。
秦默的目光,落在了长桌上那些印制精美、条目繁多的会议材料上。他记得“默集团”初创时,开会就在“东区记忆”的排练室,大家席地而坐,用马克笔在旧谱纸背面写写画画,争吵、拍桌子、甚至摔门而出,但每一次碰撞,都围绕着最核心的问题:这歌好不好?这想法酷不酷?能不能打动人?
而现在,会议材料规范整齐,流程井井有条,每个人都西装革履(或至少是得体的商务休闲装),说着合乎身份与职位的话。效率似乎提高了,争议似乎变少了,但那种原始的、为作品本身而沸腾的热血和不顾一切,似乎也在这种“规范”与“效率”中,被悄然稀释、冷却。
他想起刚才路过“默学院”某个标准化教室,听到里面年轻的讲师,正严格按照“新国风创作SOP(试行版)”,一步步引导学生分析经典案例,填写“创意要素拆解表”。步骤清晰,逻辑严谨,但总觉得少了点当年小武、脏辫男生们为了一段算法、一个音色而面红耳赤、两眼放光的“野”气。
“大公司病”。这个词,以前只在商业案例中读到,觉得是那些腐朽巨头的专利。未曾想,它竟也如锈迹一般,在“默集团”这艘他亲手参与打造、正值壮年的巨轮龙骨上,悄然滋生。官僚化体现在越来越复杂的流程和越来越多的“中心”、“部门”;创新力下降,则隐藏在那种对“稳定产出”、“风险可控”、“品牌统一”的过度追求中,它用一种精致的、合理的方式,慢慢磨平着最初那些锐利的棱角和冒险的冲动。
会议临近尾声,进行表决。几个重大战略方向和项目,在胖子的主持下,一项项通过。秦默没有投票,他只是最后问了一个问题:
“刚才讨论的所有计划,包括那些商业回报很好的项目,有没有哪一个,是让我们在座各位,仅仅因为‘它可能成不了,但成了就他妈太酷了’这个理由,就愿意不顾一切去做的?”
会议室骤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眼神各异,有不解,有思考,也有掩饰不住的尴尬。只有老炮,重重地哼了一声,看向秦默的目光里,多了些“你终于肯说话了”的意味。
胖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化成一声讪笑:“老秦,你这问题……太理想化了。咱们现在盘子这么大,这么多人指着吃饭,得对股东、对员工负责……”
“我知道。”秦默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所以,这个问题不需要答案,就当是我个人的一点……胡思乱想。散会吧。”
他率先起身,离开了“回响堂”。走廊里空旷安静,将身后的低声议论隔绝。他没有回办公室,而是乘电梯下到“默学院”所在的楼层。
穿过走廊,他再次停在那间综合创作教室外。里面亮着灯,但很安静,学员们似乎在埋头完成“SOP”指导下的作业。他继续往前走,走到最尽头一间堆放废弃乐器、杂物的储藏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极轻微的、断断续续的吉他声,还有两个压低的、兴奋的交谈声。
“你听这个!我把古筝的采样,用这个插件做了频谱折叠和延迟反馈,出来的声音像不像敦煌壁画里那些飞天的飘带在绕着佛光转?”
“牛逼!但感觉太‘飘’了,不够‘沉’。试试叠一层我录的寺庙诵经的底噪,做了降调和拉伸的……”
“哎?有点意思了!再试试加一点这个……”
秦默没有推门,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外黑暗的走廊里,听着里面那不合规范、充满“错误”却生机勃勃的试验。那是锈迹之下,尚未被完全规训的、钢铁本身微弱而坚韧的嗡鸣。
巨轮航行在既定的航线上,平稳,却也可能错过风暴之外那些未知的、壮丽的岛屿。除锈,或许比造船更难。秦默望着储藏室门缝里透出的那一线微光,心中那个关于“星火”的计划,轮廓似乎又清晰、也紧迫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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