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用污血黏贴、字迹歪扭的威胁纸条,像一团冰冷的火焰,在张晴晴手中燃烧。恶心与愤怒交织,但她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激起的斗志。她将纸条紧紧攥在掌心,直至指节发白,然后猛地将其扔进灶膛,看着跳跃的火舌将其吞噬殆尽。
“姐,咱们……还开吗?”小虎看着姐姐冰冷的侧脸,声音带着迟疑和未散尽的恐惧。
“开!为什么不开?”张晴晴转过身,目光扫过围拢过来的家人,语气斩钉截铁,“她越是这样,越说明她怕了!怕我们站稳脚跟,怕我们过得比她好!咱们要是怂了,缩回去了,那才正合她意!”
她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冷水,狠狠洗了把脸,冰凉刺骨的感觉让她更加清醒。“非但要开,还要风风光光地开!让她看看,咱们张家,不是她几句狠话就能吓趴下的!”
柳氏看着女儿眼中熟悉的倔强光芒,原本慌乱的心也渐渐安定下来。张大山沉默地点点头,转身拿起工具,更加用力地打磨起新做的柜台边缘。
开张的日子定在三日后。张晴晴非但没有因威胁而低调,反而特意用红纸写了些“开业酬宾,买二送一”的简单告示,让小虎和小雨分头在码头和附近巷口张贴。她甚至还咬牙用剩下的钱,买了几挂百响的小鞭炮。
她知道,赵寡妇一定在暗中盯着。她就是要用这种姿态告诉对方:你的威胁,屁用没有!
开张前一晚,张家人几乎一夜未眠。最后一次清扫铺面,将熬制茶饮的器具擦得锃亮,把定制的竹筒整齐码放。张晴晴则反复检查着明日要用的山楂、薄荷、蜂蜜等原料,确保万无一失。小小的铺面里,弥漫着一种大战前的紧张与期待。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青石巷还笼罩在薄雾中。“晴晴养生茶坊”门前已经挂上了红布扎成的简单绣球。张大山有些笨拙地点燃了鞭炮,噼里啪啦的脆响瞬间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也引来了左邻右舍和早起行人的好奇张望。
硝烟味中,张晴晴深吸一口气,亲手揭下了蒙在招牌上的红布。“晴晴养生茶坊”六个字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各位街坊邻居,过往行人,”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脆响亮,“小店今日开张,所有茶饮,一律买二送一,欢迎品尝!”
或许是鞭炮声吸引了注意,或许是“买二送一”的优惠实在诱人,很快便有好奇的人围拢过来。有熟悉的码头力夫,也有住在附近的居民。
“哟,张家丫头,盘下铺子了?恭喜恭喜!”
“开业大吉!来,给我来两筒那个薄荷茶!”
“这山楂饮看着不错,给我也来点尝尝!”
生意竟比预想的还要好。柳氏和小雨忙着盛茶、收钱,张大山维持着秩序,小虎则机灵地给等待的客人分发用竹杯装好的试饮小样。一时间,小小的茶坊门前竟也排起了小队。
然而,这份热闹并未持续太久。约莫半个时辰后,几个穿着流里流气、敞着怀的混混,晃晃悠悠地拨开人群,挤到了铺子最前面。
为首的是个脸上带疤的壮汉,他斜睨着张晴晴,用手里的短棍敲了敲柜台,发出“咚咚”的闷响:“小娘皮,新开的?懂不懂规矩?在这青石巷做生意,得先交‘清扫费’!”
来了!张晴晴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这位大哥,不知这‘清扫费’,是个什么章程?我们小本经营,刚开张,还未见收益……”
“少他妈废话!”刀疤脸不耐烦地打断她,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她脸上,“一个月五百文,交了保你平安,不交……哼哼,你这铺子怕是开不安生!”
五百文!这简直是明抢!周围的人群一阵骚动,有人面露同情,有人则赶紧低下头,生怕惹祸上身。柳氏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抓住女儿的胳膊。
就在张晴晴脑中飞速思考对策,是暂时虚与委蛇,还是硬扛到底时,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何人在此喧哗?扰人清静!”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位之前考较过张晴晴药理的山羊胡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铺子门口,他眉头紧锁,面带不悦地看着那几个混混。
刀疤脸显然不认识老者,但见他衣着体面,气度不凡,倒也不敢太过放肆,只是梗着脖子道:“老头,少管闲事!我们收我们的‘清扫费’,关你屁事!”
老者冷哼一声,目光如电扫过那几个混混:“清扫费?老夫在这清河县住了几十年,从未听说青石巷有什么‘清扫费’!尔等聚众滋事,勒索商户,可是想去县衙大牢里蹲上几日?”
他话音未落,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两个穿着青色短褂、身形精干的随从,眼神冷厉地盯着那几个混混,手按在了腰间的短棍上。那气势,绝非寻常家仆。
刀疤脸脸色变了几变,他混迹市井,眼力还是有的,心知这老头恐怕有些来头,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他狠狠瞪了张晴晴一眼,撂下一句“走着瞧!”,便带着手下灰溜溜地挤出了人群。
危机暂时解除。张晴晴连忙上前,对着老者深深一礼:“多谢老先生再次解围!”
老者摆了摆手,捋着胡须,目光落在招牌和忙碌的摊位上,微微颔首:“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这‘茶坊’二字,用得妥帖。开业大吉吧。”
说罢,他竟掏出几文钱,买了一筒薄荷凉茶,便带着随从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老者的出现和援手,如同给张晴晴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也让周围观望的人对这家新开的小店多了几分敬畏。生意很快恢复了之前的红火。
然而,张晴晴心中的石头并未完全落地。她一边忙碌,一边眼角的余光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她清楚地看到,在对面街角那家杂货铺的阴影里,赵寡妇那张因嫉恨而扭曲的脸,一闪而过。
混混是被暂时吓退了,但赵寡妇这条毒蛇,绝不会就此罢休。她这次没能得逞,下一次,又会使出什么更阴损的招数?
张晴晴握紧了手中的竹勺,知道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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