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寡妇家异常的寂静,像一块投入张晴晴心湖的巨石,激起了更大的不安。在这个炊烟袅袅的傍晚,全村唯独她家冷灶无烟,院门紧闭,这太不寻常了!联想到景耀的警告,以及白天自己被跟踪的事,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张晴晴脑海——赵寡妇是不是去给影卫报信了?
她心急如焚,却又无能为力。冯管事的人应该已经行动,她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和祈祷。她将家里的砍柴刀磨得锋利,放在门后,又让小虎准备好铜盆,一旦有异动就敲响示警。整个张家笼罩在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氛中,连最活泼的小雨都感受到了紧张,乖乖地坐在母亲身边,不敢出声。
夜幕如同墨汁般缓缓浸润了天空。张晴晴站在窗边,死死盯着北方漆黑的夜空,仿佛这样就能看穿那重重山峦,知晓景耀的生死。
时间在焦灼中一分一秒地流逝。约莫子时前后,村外的狗突然零星地吠叫了几声,随即又迅速安静下来,像是被人制止。张晴晴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悄悄挪到院门后,透过门缝向外张望。
月色朦胧,村道上空无一人。但一种极其轻微、杂乱而迅速的脚步声,正从村尾土地庙的方向朝着这边靠近!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他们刻意压低了声响,但在寂静的夜里,依旧逃不过张晴晴全神贯注的耳朵。
是影卫找上门了?她的心脏狂跳,握紧了门后的砍柴刀,手心全是冷汗。
脚步声在距离张家院门还有十几步的地方停了下来。接着,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急促,响起了:
“张姑娘,开门,是我们。”
是冯管事的声音!
张晴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猛地抽开门栓,拉开一道缝隙。月光下,冯管事那精干的脸庞映入眼帘,他身后站着四五个穿着深色劲装的汉子,个个身形矫健,眼神锐利,带着一股行伍特有的肃杀之气。而其中两人,正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个浑身瘫软、用深色斗篷紧紧包裹住头脸的身影!
那身影高大,即使被搀扶着,也依稀可辨是景耀!
“快进来!”张晴晴又惊又喜,连忙让开身子。
几人迅速而无声地闪入院内,反手关上门。搀扶着景耀的两人动作极其轻柔地将他安置在张晴晴房内的床铺上。冯管事则示意其他人在院中警戒,自己跟了进来。
油灯点亮,张晴晴这才看清景耀的状况。他双目紧闭,脸色比昨夜更加灰败,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右腹的伤口已经被重新包扎过,用的是干净的白色细布。
“他……”张晴晴的声音带着颤抖。
“还活着。”冯管事语气沉重,快速说道,“我们找到他时,失血过多,又引发了高热,已是半昏迷状态。幸好你提供的线索准确,我们及时用了蛇衔草,暂时稳住了伤势。但此地绝不能久留!”
冯管事目光如炬地看着张晴晴:“影卫的搜索圈正在收紧,最迟明日午时,必定会搜到这一带。我们必须立刻带公子离开。”
张晴晴看着床上气息奄奄的景耀,心如刀绞,但她知道冯管事说的是唯一生路。“你们要去哪里?他的伤……”
“去一个安全的地方疗伤。”冯管事没有透露具体地点,语气斩钉截铁,“姑娘大恩,冯某铭感五内。此地你亦不可再留,影卫迟早会查到你们与公子的关联。我已安排妥当,明日会有人来接应你们一家,暂时离开张家村避祸。”
接应?离开?张晴晴愣住了。她从未想过要离开这个她辛苦经营、刚刚看到希望的家。
“可是……我们的摊子,地里的庄稼……”
“性命攸关,顾不得这些了!”冯管事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留得青山在。公子醒来,也绝不会愿见你们因他受累。”
就在这时,床上的景耀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睫毛颤动,似乎想要睁开眼,却终究没有力气。
冯管事立刻俯身到他耳边,低声道:“公子,安心,我们来了。这就带您走。”
景耀似乎听到了,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被汗水浸湿的额发贴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异常脆弱。
冯管事不再耽搁,对张晴晴抱拳一礼:“姑娘,保重!明日自会有人与你联络。切记,此事关乎生死,万勿走漏风声!”
说罢,他示意手下。两名劲装汉子再次小心翼翼地抬起景耀,用斗篷将他裹得严严实实,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迅速离开了张家小院,融入了外面的夜色中。
从他们进来到离开,不过短短一炷香的时间。房间里只剩下张晴晴一人,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血腥气、草药味,还有……景耀枕边,那枚她之前替他擦拭额头时,悄悄塞回他手中的青铜扳指。
他带走了它。
院子重新恢复了寂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短暂的梦。但床铺上凌乱的被褥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气息,提醒着张晴晴刚才发生的真实。
景耀被救走了,暂时安全了。但她也必须离开这个刚刚扎根的家了。烧烤摊,药材生意,与老王头的合作,她规划的一切,都将被迫中断。一股巨大的失落和茫然涌上心头。
她走到窗边,望着冯管事等人消失的方向,夜色浓重,前路未知。
就在这时,她隐约听到,极远处似乎传来了几声短促而尖锐的鸟鸣,打破了夜的宁静,随即又戛然而止。
那不是寻常的鸟叫。
张晴晴的心猛地一紧。是影卫发现了什么?还是冯管事他们撤离时遇到了麻烦?
刚刚稍缓的神经,再次绷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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