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赌坊的决定像一团火,在张晴晴心里灼烧。她知道这很冒险,但四海车马行的发现让她无法坐视不理。回到家,她翻出景耀留下的银锭,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只取了一小角碎银和几十文钱——既要显得有些底气,又不能太过招摇。
她仔细交代小虎:“待会儿到了地方,你就在对面街角等着,机灵点,要是看见我慌慌张张跑出来,或者超过半个时辰没出来,你别犹豫,立刻跑去四海车马行找冯管事,就说‘山中之物托付’!”
小虎紧张得手心冒汗,但还是用力点头:“姐,你放心,我记住了!”
姐弟俩再次来到镇上,此时已是华灯初上。快活林赌坊所在的街道比别处更显喧嚣,灯笼高挂,人影幢幢,空气中弥漫着酒气、汗味和一种亢奋浮躁的气息。
张晴晴深吸一口气,压低头上特意换的旧斗笠,独自走向那扇喧闹的大门。门帘掀开的瞬间,声浪和热浪扑面而来,几乎让她窒息。里面光线昏暗,烟雾缭绕,形形色色的人围着一张张赌桌,呼喝声、骰子声、铜钱撞击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光怪陆离的景象。
她一个年轻姑娘独自进来,立刻引来了几道不怀好意的打量。张晴晴强作镇定,目光快速扫过全场,不去看那些赌桌,而是寻找着可能提供信息的目标——比如看起来不得志的赌徒,或者消息灵通的小混混。
她走到兑换筹码的柜台边,用那角碎银换了一小堆铜钱,故意用带着点外地口音的语气,小声问那面无表情的伙计:“大哥,跟您打听个事儿,前几天是不是有几个外地来的爷们儿在这儿玩?出手挺阔绰的,我表哥说跟他们约好了在这儿碰头,可我找不着人……”
那伙计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还没说话,旁边一个输得眼红、身材干瘦的男人就凑了过来,咧着一口黄牙笑道:“小姑娘找外地老板?巧了,我前几天是见过几位,骑的好马,用的是簇新的官钱!不过这两天没见着了,听说……住镇东头悦来客栈去了?”
张晴晴心里一跳,悦来客栈!这正是她之前合作送过烤鱼的酒楼之一!她面上露出感激的笑容,递过去几文钱:“多谢大哥指点!”
那瘦猴似的男人笑嘻嘻地接了钱,却又压低声音,眼神闪烁:“不过小姑娘,我劝你一句,那几位爷……看着不像寻常商人,身上带着股煞气。你表哥要真跟他们有牵扯,可得小心点。”
这话看似关心,实则更像试探。张晴晴心中一凛,含糊地应了一声,便迅速离开柜台,混入人群中。
她不敢在一个地方久留,假装漫无目的地在赌场里踱步,耳朵却竖得像天线,努力从嘈杂声中捕捉有用的信息。
“……妈的,手气真背!还不如前两天那北方来的阔佬,一把下去……”
“……听说没?官道上前几天不太平,好像有当兵的查得很严,在找什么东西……”
“……悦来客栈天字房那几位,神神秘秘的,店小二都不敢多问……”
零碎的信息像碎片一样飘入耳中,虽然模糊,却都隐隐指向“外地人”、“搜查”和“悦来客栈”。张晴晴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景耀的处境恐怕比她想象的更危险。
就在她准备抽身离开时,目光无意间扫过赌场最里面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那里摆着一张单独的桌子,只坐了三个人在玩牌九,其中一个背对着她的身影,穿着普通的灰色短打,但那个坐姿,那个后颈的线条……
张晴晴的呼吸骤然停止!
是那个戴斗笠的男人!他居然就在这里!而且,他似乎……并没有戴斗笠。
她僵在原地,进退两难。是立刻离开,还是再冒险靠近一点,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就在这时,那背对着她的男人似乎感觉到了背后的注视,猛地回过头来!
一张带着浅疤、精悍冷峻的脸完全暴露在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眼神如同鹰隼,瞬间就锁定了人群中显得有些突兀的张晴晴。
四目相对!
张晴晴的大脑一片空白,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她看到了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随即变成了冰冷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跑!
这个念头如同本能般窜起。她猛地转身,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推开身边的人群,不顾一切地朝着大门方向挤去。身后似乎传来了椅子挪动的声音和低沉的喝问,但她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冲出赌坊大门,夜晚的凉风让她打了个激灵。她一眼看到对面街角焦急张望的小虎,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小虎,跑!”
姐弟二人如同受惊的兔子,一头扎进昏暗的小巷,拼命狂奔。身后似乎并没有人追来,但那种被毒蛇盯上的恐惧感如影随形。
直到拐过好几个弯,确认身后空空如也,两人才扶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姐……刚,刚才怎么了?”小虎上气不接下气地问。
张晴晴脸色苍白,摇了摇头,说不出话。她不仅被对方发现了,而且对方显然认出了她!之前或许只是怀疑和观察,现在,等于是捅了马蜂窝!
她原本想去悦来客栈探查的念头彻底熄灭。那个男人出现在赌坊,是否意味着悦来客栈本身就是一个陷阱?或者,他们的据点根本不止一处?
情况比她预想的还要复杂和危险。她打草惊蛇了,接下来,对方会有什么动作?
夜色深沉,小镇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仿佛隐藏着无数双窥探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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