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理会这群脸色难看的士绅，转身继续监督丈量工作。
周通判等人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无比尴尬。那胖士绅还想说什么，被周通判用眼神死死按住。他们看着那些在田里忙碌的乡勇，看着陈野那混不吝的背影，知道今天这亏是吃定了。硬抗？那黑塔般的汉子和他手下的兵，是真敢动手的！
最终，周通判狠狠一跺脚，带着一群士气低落的士绅，灰溜溜地上了马车，狼狈离去。
“大人，他们就这么走了？”张彪有些意外。
“不走还能咋的？跟老子动手？”陈野撇撇嘴，“这帮老狐狸，精着呢。知道硬碰硬吃亏，肯定是回去想办法了。要么凑钱粮，要么……就想别的阴招。”
他猜得没错。周通判回去后，立刻召集了核心的几个士绅密谋。硬抗看来是不行了，这陈野就是个疯子。但让他们乖乖掏出那么多钱粮，也是割肉般心疼。
“周大人，难道我们就任由这黄口小儿宰割？”胖士绅不甘心。
周通判眼神阴鸷：“当然不能！他陈野不是要清丈田亩吗？好啊，我们就陪他玩！雍州府下辖三县，田地何其多？他有多少人手去丈量？我们只需暗中鼓动佃户，制造些‘小麻烦’，拖延他的进度。同时，立刻联名写信，送往京城，弹劾他滥用职权，酷烈虐民，扰乱地方！我就不信，朝廷会一直纵容此獠！”
于是，一场明面上屈服、暗地里使绊子的斗争，拉开了序幕。
接下来的几天，陈野的清丈工作果然遇到了阻力。不是今天这个村的佃户集体“请愿”，说量地坏了风水，就是明天那个庄的界碑“莫名其妙”被人挪了，引发邻里纠纷。负责带队丈量的书吏和乡勇，疲于应付各种鸡毛蒜皮的扯皮。
“哥，这样下去不行啊。”小莲看着进展缓慢的文书，秀眉紧蹙，“他们这是在故意拖延时间。而且，我听说，周通判他们已经在联络京城的御史了。”
张彪气得哇哇叫：“大人！让俺带兵，把那些闹事的刺头都抓起来！看他们还敢不敢捣乱！”
陈野却显得很平静，他早就料到对方会来这一手。“抓？抓得完吗？人家跟你玩阴的，你就得用更阴的招。”
他让人把王经历叫来：“王经历，你在雍州府多年，各乡各里的耆老、里正，应该都熟吧？”
王经历如今对陈野是又怕又敬，连忙道：“大部分……都认得。”
“好！”陈野一拍桌子，“你立刻去办两件事！”
“第一，放出风去！凡主动配合官府清丈田亩，并举报他人隐田、漏税者，一经查实，隐田罚没收入，分三成给举报者！同时，该户今年正常税赋，可减免一成！”
“第二，召集各乡耆老、里正来府衙！老子要请他们喝酒！”
王经历眼睛一亮，这是要发动群众，分化瓦解啊！“妙啊！大人！小人这就去办！”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何况还是拿别人的田产领赏！消息一出，原本被士绅们暗中鼓动起来的那点“同仇敌忾”，瞬间出现了裂痕。一些平日里受尽欺压的自耕农、佃户，心思开始活络起来。三成收入！减免赋税！这诱惑太大了！
而陈野在府衙摆下的“酒宴”，更是别开生面。没有山珍海味，只有大盆的炖肉，大坛的“云溪春”。陈野也没穿官服，就穿着寻常布衣，跟一群忐忑不安的耆老、里正挤在一起。
“各位乡老！”陈野端起一碗酒，声音洪亮，“今天请你们来，没别的事！就是喝酒，吃肉，顺便聊聊这雍州府的将来！”
他开门见山：“北狄是什么德行，你们都看到了！要是城破了，大家都得完蛋！修城墙，养军队，安置流民，哪一样不要钱粮？这钱粮从哪儿来？就得从田亩税里出！”
“可有些人，田多的望不到边，却变着法子的不交税，或者少交税！这公平吗？他们省下的钱粮，是用前线将士的血，和你们这些老实交税人的汗换来的！”
“老子这次清丈田亩，就是为了两个字——公平！”
“该交多少，交多少！谁也别想跑！”
“你们回去告诉乡亲们，配合官府清丈，好处少不了！以前被蒙骗、被兼并的田，只要证据确凿，老子给你们做主，帮你们讨回来！”
“但谁要是跟着那些黑心士绅一起捣乱，阻挠清丈……”陈野把酒碗往桌上重重一顿，酒水四溅，“那就是跟雍州城几千军民过不去！跟朝廷过不去！别怪老子到时候，新账旧账一起算！”
这番恩威并施、接地气的话，比什么官样文章都管用。这些耆老、里正，大多是地方上有些威望的实在人，平时也没少受士绅的气。此刻见这同知大人虽然手段狠了点，但说话在理，而且似乎真能给他们撑腰，心思也都活络起来。
酒宴结束后，不少耆老、里正的态度明显转变，回去后便开始主动配合清丈工作，甚至还真有人偷偷跑来举报某士绅家隐藏的田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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