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石砫。
这座位于川东的小城,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秦良玉经营多年的根基。
城墙上,白杆兵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旗上的“秦”字虽已褪色,却依然醒目。
秦良玉坐在城楼上的厅堂中,面前摊着一封从江南辗转送来的信函。
她已经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让她心潮澎湃。
信是她在江南的旧部托人送来的,信中详细讲述了朝廷这些日子的变化——孙世振跨海远征,倭国天皇亲赴南京请降;朱慈烺下旨解除海禁,江南百姓奔走相告;海外贸易初具规模,流民纷纷得到安置……
“好,好,好。”秦良玉连说三个“好”字,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她已经七十多岁了,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深深的沟壑,常年征战留下的伤痛让她的身体大不如前。
但她的眼睛依然明亮,目光依然锐利,仿佛年轻时那个披甲上马、纵横沙场的女将军从未老去。
“夫人,”身旁的侍女轻声道,“您已经看了很久了,该歇歇了。”
秦良玉摆了摆手,将信小心地折好,收入袖中。
“不累。看到这些好消息,比吃什么药都管用。”
秦良玉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
崇祯皇帝在北京殉国的消息传来时,她正在石砫整军。
那天,她独自坐在城楼上,望着北方,久久不语。
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这些年,大明的局势一天比一天糟糕,她见过了太多的败退、太多的投降、太多的死亡。
可当那个消息真的传来时,她还是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皇帝死了,京城丢了,大明,完了。
那一刻,她心中涌起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深的悲哀。
她想起年轻时第一次领兵出征,想起在辽东战场上与满清铁骑血战,想起兄长战死沙场时她连尸骨都没能收全。
她为这个国家付出了太多,可到头来,她守护的一切,似乎都要化为泡影。
她甚至想过,或许大明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重蹈宋朝的覆辙——退守江南,苟延残喘,然后在某一天,被北方的铁骑彻底碾碎。
可如今,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
那个叫孙世振的年轻人,像一颗流星划过大明漆黑的夜空,照亮了一切。
秦良玉虽然没有亲眼见过孙世振,但她通过那些从江南传来的消息,一点一点地拼凑出了这个年轻人的形象。
多次以少胜多,斩杀多铎,活捉李自成,平定左梦庚,击退多尔衮,三个月征服倭国,迫其倭国天皇亲赴南京请降。
每一件事,都是常人想都不敢想的。
可他不但想了,还做到了。
“孙传庭,”秦良玉喃喃自语,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你生了个好儿子。”
她想起多年前与孙传庭的一面之缘,那时她进京述职,在兵部衙门遇见了他。
那是个沉默寡言、不苟言笑的人,但目光沉毅,举止从容,一看便知是胸中有丘壑之辈。
他们聊了几句,聊的是辽东的战事和西南的流寇。
孙传庭对她说:“秦将军,你是女子,却能如此忠勇,孙某佩服。”
她当时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如今想来,那个沉默寡言的人,把最好的东西留给了他的儿子——不是金银财宝,不是高官厚禄,而是一腔报国的热血和一身过硬的武艺兵法。
更让她欣慰的,是朱慈烺。
崇祯皇帝的太子,那个从北京城逃出来的少年,如今已经长成了沉稳果决的天子。
他信任孙世振,信任史可法,信任那些真正忠于大明的人。
他敢于放权,敢于决策,敢于打破祖制。
这一点,比他的父亲强了太多。
崇祯皇帝不是不勤勉,不是不努力。
但他太过多疑,太过急躁,太容易被人左右。
他杀了魏忠贤,却没能制衡文官集团;他杀了袁崇焕,却寒了边关将士的心。
他有心救国,却无力回天。
而朱慈烺不同,他经历了国破家亡的苦难,经历了千里南逃的艰辛,经历了政权的血腥更迭。
这些经历,让他比同龄人更成熟,也比他的父亲更懂得信任和放手的重要性。
“有明君,有猛将,大明中兴有望了。”秦良玉轻声说道,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她转身走回厅堂,在案前坐下。
案上摊着一张四川的舆图,上面标注着张献忠的兵力部署、各处的关隘城池。
这些年,她虽然退守石砫,但从未放弃过对四川的关注。
她派出了不少探子,搜集张献忠的情报,绘制地形图,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大明的军队能够打回来。
如今,这一天似乎不远了。
“将军,”一名将领走进厅堂,抱拳道。
“将士们已经集结完毕,正在操练。只是……有些人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要加强训练。他们问,是不是要打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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