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京城到皇陵，三十里山路，雪已化尽，只剩湿冷的泥土气息。
林匀四人牵着马，沿着神道缓行。两侧的石人石马沉默肃立，仿佛在守护着一段被尘封的岁月。静玄说，守墓人姓周，是当年镇北王府的亲兵，王府覆灭后，他便在此守了一辈子。
破败的守墓小屋隐在松柏林中，烟囱里飘着微弱的炊烟。
推门而入，一股浓重的药草味扑面而来。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坐在火盆边，腿上盖着厚厚的毯子，手里捧着一本线装书。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扫过四人，最后定格在苏晚晴腰间的镇北令牌上。
“王爷的令牌……”老人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们……是王爷的家人？”
苏晚晴鼻子一酸，上前扶住他：“老人家，我叫苏晚晴。我爹是苏啸天，我娘是……”
“王妃娘娘。”老人接过令牌，用袖子反复擦拭，“当年，老奴亲眼看着王爷和王妃，被那些穿着官服的人带走……”
老人名叫周铁，曾是镇北王府的亲兵统领。他枯瘦的手指摩挲着令牌，浑浊的眼中泛起泪光。
“那封密信，”林匀沉声问道，“是假的，对吗？”
周铁的身体一震，仿佛被这句话抽走了所有力气。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何止是假的……王爷最恨的，就是通敌卖国。那封信的笔迹，模仿得再像，也骗不过王爷的眼睛。”
他顿了顿，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出事前三天，我替王爷整理书房，发现了那封还没来得及拆的信。王爷看了，当场就撕了，骂了一句‘鼠辈安敢’。后来，黑莲堂的人就来了，说我们通敌，要抄家……”
“王爷为何不辩解？”苏晚晴哽咽道。
“辩解？”周铁惨笑一声，“带头抄家的，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睿王殿下。他拿着那封假信，说王爷心怀不轨。王爷知道，他们要的不是真相，是镇北军的兵权。”
周清欢攥紧峨眉刺，恨声道：“睿王？他竟然是黑莲堂的人？”
“不一定。”沈砚冷静地分析，“他或许是被人利用，或许，他本身就是其中一员。我们要找的，是那个模仿笔迹、又能让睿王相信的人。”
周铁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是谁仿的笔迹。但我知道，王爷被带走前，曾来找过我。他把这个交给我，说如果有一天，王府的冤屈能昭雪，就把这个交给能信任的人。”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锦盒，打开来，里面是一枚小小的印章。印章是牛角材质，上面刻着一个篆体的“睿”字。
“睿王的私印？”林匀认得这种皇家才能用的印信格式。
“是。”周铁闭上眼睛，“王爷说，他发现睿王与黑莲堂的人有往来，这枚印信，是他派人从睿王府的书房里偷出来的。这是王爷留给我们最后的证据。”
苏晚晴接过锦盒，手不住地颤抖。这枚小小的印章，承载的却是整个镇北王府的荣辱与鲜血。
“老人家，您为什么不早说？”林匀问道。
“说了又如何？”周铁睁开眼，目光浑浊却坚定，“老奴只是个奴才，人微言轻。这些年，我守在这里，就是在等。等一个能替王爷、替王妃、替所有冤死将士讨回公道的人。”
他将一本厚厚的笔记递给林匀：“这是王爷被抄家前，我偷偷抄录的账目和来往信件。里面，或许有你们要的线索。”
林匀接过笔记，入手沉重。这不仅是证据，更是一位老兵用一生守护的信念。
离开守墓小屋时，夕阳正将皇陵染成一片金色。
苏晚晴站在高处，望着脚下绵延的陵墓，轻声道：“我爹娘，还有那么多忠于王爷的将士，他们不是叛徒。他们是大周的英雄。”
林匀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我们会让天下人都知道。”
周清欢将峨眉刺收回袖中，神情肃穆：“下一站，睿王府。”
沈砚却摇了摇头：“不急。这枚私印和这本笔记，还不足以扳倒睿王。我们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他亲自暴露的契机。”
林匀望着远方的长安大道，眼中燃起前所未有的光芒：“静玄师太说过，侠者，要让百姓知道有人在替他们撑腰。现在，我们要做的，是让天下人知道，有人在替忠良讨还公道。”
四人走在下山的路上，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苏晚晴怀里的锦盒，林匀手里的笔记，仿佛有千钧之重。
这不再是他们四个人的复仇之路。
这是为整个镇北王府，为所有被冤枉的忠魂，讨回一个公道的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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