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那个小小的、用铅笔画的星星图案,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那个消失女孩的依恋和承诺。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微弱火花,骤然在她混乱的脑海中闪现。
她不能走。
至少,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
“林理事…”张佳乐的声音依旧有些颤抖,却带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她站直了身体,尽管脸色依旧苍白,眼泪还未干涸,但眼神却不再逃避。
“我…我不能走。”
林冰的背影微微一顿,但她没有回头。
“理由?”冰冷的两个字。
张佳乐深吸一口气,目光紧紧锁在那本笔记上:“因为‘她’答应过你…要弹《星尘低语》给你听。”
林冰的身体明显僵硬了。
“我知道…我永远不可能成为‘她’,”张佳乐的声音带着苦涩和决心,“我也永远弹不出‘她’的水平…但是…”
她抬起头,看向林冰那冷硬的背影,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但是,我占用了她的身体,欠下了她无法偿还的债。”
“如果我就这样消失,那首《星尘低语》就真的永远沉寂了。”
“林理事,”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一丝孤注一掷,“请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代替‘她’…不,是让我这个占据了‘她’位置的人…”
“让我把这首曲子,真正地、完整地…学会。”
“然后,弹给您听。”
“这是我现在唯一能想到的…替她、也替我自己…对您的补偿。”
办公室里陷入了更深的寂静。
窗外,不知何时,细密的、冰冷的雨丝开始飘落,无声地打在巨大的落地窗上,留下蜿蜒的水痕。
林冰依旧背对着她,沉默得像一座真正的冰山。只有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张佳乐的心悬在嗓子眼,等待着最终的审判。她能感觉到林冰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沉重的疲惫和挣扎。
终于,林冰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冰封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其复杂的情绪在激烈地翻涌、碰撞。她看着张佳乐,那眼神不再是审视,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荒诞的、带着沉重痛楚的评估。
雨声沙沙地敲打着玻璃。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久到张佳乐几乎以为那沉默就是拒绝的时候。
林冰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她的声音,像是穿越了厚重的冰层,带着一种冰冷的、疲惫的,却又仿佛被某种微弱力量撬动了一丝缝隙的复杂语调:
“多久?”
张佳乐愣了一下,随即心脏狂跳起来:“什…什么?”
“学会它。”林冰的目光锐利如初,却不再有毁灭性的力量,“你需要多久?”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在绝望的寒冰中摇曳着升起。
张佳乐用力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疼痛提醒自己保持清醒。
“一年。”她报出了一个在她看来几乎不可能完成的期限,但这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稻草。“给我一年时间。”
林冰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像是在衡量这个承诺的重量和这个灵魂的决心。
窗外的雨,似乎下得更大了些。
然后,她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
没有承诺,没有鼓励,只有冰冷的两个字:
“出去。”
“明早七点,琴房。”
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行”。
但这冰冷的话语,却如同赦令。
张佳乐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看着林冰重新转过去的、依旧冷硬却仿佛笼罩了一层更深孤寂的背影,巨大的复杂情绪冲击着她——有劫后余生的虚脱,有沉重的愧疚,还有一丝…微弱却无比真实的希望。
她对着林冰的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泪水。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艰难地转过身,一步一步,离开了这间冰冷窒息却又在她生命里刻下转折烙印的办公室。
门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林冰一人。
她依旧背对着门,望着窗外灰蒙蒙的雨幕。
许久,她才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办公桌上那本摊开的琴谱笔记,停留在那句“要像星星一样守护它”的字迹上。
然后,她的手指移向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打开了它。
那枚小小的银色星星胸针,在昏暗的光线下,静静地躺在里面。
一滴冰凉的液体,毫无征兆地滴落在丝绒盒面上,晕开一点深色的湿痕。
林冰猛地闭上了眼睛,下颌的线条绷得死紧,仿佛在对抗着什么汹涌而来的情绪。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像是为某个逝去的灵魂奏响的、无人倾听的挽歌,又像是为一段荒诞却注定纠缠的救赎之路,拉开了湿冷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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