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爬上一道缓坡,视野稍微开阔了一些。下方似乎有一条反射着粼粼波光的……河?
水!
干渴得如同火烧的喉咙瞬间被激活。水!能缓解喉咙的灼痛,也许……也许能稍微清洗一下那些发烫流脓的伤口?
希望给了她短暂的力量。她几乎是翻滚着,从长满青草的斜坡一路跌撞下去。荆棘划破了她的皮肤,碎石硌在断裂的肋骨上,每一次撞击都让她发出痛苦的闷哼。当她终于滚到河边时,浑身沾满了泥浆、草屑和自己的血污,狼狈得如同一团被丢弃的破布。
河水清澈冰凉。她把整个头颅埋进水里,贪婪地、大口地吞咽着。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天堂般的慰藉。她甚至没力气抬头,就着趴伏的姿势,让河水冲刷着胸前和后臀的伤口。冰冷的刺激让伤口一阵刺痛,但也带走了些许灼热感。
然而,这片刻的安宁转瞬即逝。
一声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咆哮,如同闷雷在她身后不远处炸响!
卢克斯猛地抬起头,水珠从她湿漉漉的紫色鬃毛上滴落。模糊的视线中,一个庞大的、覆盖着粗糙棕黑色毛发的轮廓,正从河岸边的树林阴影里缓缓走出来。一双闪烁着饥饿和凶残黄光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她。
熊?野猪?还是这个鬼地方特有的什么魔兽?卢克斯的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她身上没有任何魔力波动,断角残桩甚至无法凝聚起一丝微光。武器?不存在的。她只是一堆散发着血腥味的、虚弱的肉。
那野兽显然也这么认为。它发出更加响亮的咆哮,后腿蹬地,带着一股腥风,猛地朝河边的猎物扑了过来!巨大的爪子撕裂空气,目标直指她的头颅!
逃!
卢克斯的心脏几乎要冲破胸腔。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伤痛!在利爪即将触碰到她鬃毛的千钧一发之际,她爆发出最后一丝潜力,身体猛地向侧面一滚!
噗通!
巨大的水花溅起。她不是滚开,而是直接滚进了湍急的河流里!
冰冷的河水瞬间将她淹没。水流的力量远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粗暴地拉扯着她伤痕累累的身体,将她卷入翻滚的漩涡。断腿在水中无助地漂荡,每一次被水流冲击都带来钻心的剧痛。断裂的肋骨被水流挤压,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呛了好几口冰冷的河水。肩膀和臀部的伤口在河水的冲刷下更是如同被撒上了盐,剧痛伴随着刺骨的寒冷,疯狂地吞噬着她的体温和意识。
她像一片枯叶,在湍急的河水中沉浮、翻滚。水流裹挟着她,冲过嶙峋的岩石,撞上倒伏的树干。每一次撞击都让她痛不欲生,眼前发黑。她试图挣扎,试图把头露出水面呼吸,但残破的身体和狂暴的水流完全剥夺了她对方向的掌控。只能随波逐流,在冰冷的黑暗中,感受着生命力和体温一点点被带走。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水流的速度似乎慢了下来。卢克斯的意识已经模糊到了极点,寒冷和剧痛交织,让她几乎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只是机械地被水流推动着。
她的身体被水流推搡着,重重地撞在什么东西上,停了下来。柔软的……泥泞?
她趴在浅水区和泥泞河岸的交界处,河水冲刷着她的下半身。她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骨折的腿以一种更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断裂的骨头很可能刺穿了皮肉。肩膀的撕裂伤被河水泡得发白翻卷,隐隐能看到骨头。后臀的溃烂处更是惨不忍睹。失血、低温、感染、溺水……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
“……妈………的…” 一个微弱的气音从她嘴里吐出,随即被河水声淹没。
暮光闪闪几乎是撞开了皇家觐见厅那两扇华丽的镶金大门,薰衣草色的身影带着一阵风冲了进去,把门口两名穿着金色盔甲的皇家卫兵都吓了一跳。
“塞拉斯蒂娅公主!紧急情况!最高级别的紧急情况!”她甚至顾不上行标准的觐见礼,气喘吁吁地停在巨大的、铺着红毯的阶梯下方,仰头望着高台王座上的身影。
塞拉斯蒂亚公主,太阳的化身,正端坐在她的王座上。她巨大的白色身躯沐浴在从高大彩绘玻璃窗透进来的、经过精心调节的温暖阳光中,彩虹般的飘逸鬃毛无风自动,散发着永恒的光辉与宁静。她微微垂下头,看着自己最得意、但也最让她操心的学生,金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了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深的疲惫?
“暮光闪闪,我亲爱的学生,”塞拉斯蒂亚的声音如同温暖的阳光流淌,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是什么让你如此……匆忙?”她的目光扫过暮光闪闪背着的鼓鼓囊囊的鞍包,以及她鬃毛上因为狂奔而沾上的草屑。
“预言!老师!那个古老的预言!”暮光闪闪急切地开口,魔法光芒一闪,那本厚重的《小马利亚神话预言与历史性天兆汇编》立刻悬浮在她面前,哗啦啦翻到梦魇之月预言的那一页,“‘千年星辰之庆典再临,禁锢于月影之囚徒将挣脱枷锁’!还有历史记载!”另一本《皇家年鉴》也飞了出来,翻到关键段落,“您看!‘天外邪影’!露娜公主被迫化身梦魇之月才将其放逐!现在千年庆典就在眼前了!梦魇之月要回来了!那个邪影可能也会回来!我们必须立刻准备!最高警戒!召集所有皇家法师!研究古代防御魔法阵!疏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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