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出通道口的瞬间,秦舞阳脚下踩到了什么黏腻的东西,低头一看,是半截肠子,还冒着热气,他面无表情地挪开脚,抬眼望向第六重峰的方向。
鞍部已经彻底乱了。
溃兵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虫群在后面追,锋利的细腿戳进后背,挑起,甩出去,砸在岩石上变成肉泥。
惨叫声此起彼伏,但更多的,是沉默的死亡,被追上的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口器咬成两截。
“结阵!结阵啊!别乱跑!”一个穿着残破铠甲的执事模样的人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嘶吼,手里举着一面染血的旗,旗面已经破了几个大洞,“往第六重峰撤!有防御大阵!”
没人听他的。
或者说,听见了,也做不到。
虫群太多了,黑压压一片,从第五重峰的山腰、山脚、甚至岩缝里钻出来,像是整座山都活了过来,变成了虫巢,它们甲壳摩擦的声音汇成一片刺耳的噪音,盖过了一切。
秦舞阳看见那个将领被三只怪虫同时扑中,旗杆折断,人瞬间被被撕碎,血雾喷起老高。
他收回目光,看向刀疤壮汉。
刀疤壮汉正死死盯着天空,嘴唇哆嗦得厉害,手里的鬼头刀在抖。
天空中的阴影还在移动,缓慢,但坚定,朝着第六重峰的方向,那种压迫感,不是灵压,而是某种更原始、更蛮横的东西,像整片天塌下来,压在胸口,喘不过气。
“走不走?”秦舞阳开口,声音很哑,带着血腥味。
刀疤壮汉猛地回过神,眼睛赤红,看了秦舞阳一眼,又看向混乱的的鞍部,咬了咬牙:“走!妈的,横竖是个死,拼了!”
两人不再犹豫,朝着鞍部边缘人相对少些、虫群也稀疏些的一侧冲去。
刚冲出去十几步,侧面就扑来两只怪虫,甲壳上沾满碎肉,细腿上挂着肠子。
刀疤壮汉怒吼一声,鬼头刀抡圆了劈过去,砍在一只怪虫的侧腹,“铛”的一声巨响,刀身迸出火星,那怪虫被劈得歪了歪,甲壳裂开一道缝,绿汁渗出。
另一只怪虫细腿如矛,直刺秦舞阳面门。
秦舞阳侧身,细腿擦着耳廓过去,带起一股腥风,他左手握拳,没出刀,而是用焦黑的拳头狠狠砸在细腿关节处。
“咔嚓!”
关节甲壳碎裂,怪虫吃痛,细腿一缩,秦舞阳右手长刀顺势递出,从复眼下方斜插进去,一搅,抽刀,绿汁喷了他半身。
怪虫倒地抽搐。
刀疤壮汉那边也解决了,他喘着粗气,鬼头刀卡在怪虫甲壳裂缝里,用力拔了两下才拔出来,刀口又卷了一截。
“你这拳头……”他瞥了眼秦舞阳焦黑的左手,没说完。
秦舞阳没接话,甩了甩刀上的绿汁,继续往前冲。
越靠近鞍部中央,越难走。
地上堆满了尸体,人的,虫的,层层叠叠,踩上去软绵绵的,血水漫过脚踝,每走一步都带起“哗啦”的声响,空气里的腥臭味浓得化不开,吸进肺里像刀割。
偶尔有溃兵从身边跑过,眼神空洞,嘴里胡乱喊着什么,有人摔倒在血泊里,立刻被后面追上的虫群淹没。
秦舞阳尽量避开主溃逃的洪流,贴着山壁走,刀疤壮汉跟在后面,两人速度不快,但稳。
前方突然传来密集的撞击声和灵光爆炸声。
秦舞阳抬头看去,只见鞍部靠近第六重峰的一侧,升起了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光幕上符文流转,将虫群挡在外面,光幕后面,隐约能看到整齐的阵列,长矛如林,弓弩上弦,还有修士在维持阵法。
是第六重峰的接应防线。
但光幕并不完整,有几处已经黯淡,甚至破裂,虫群正从那几个缺口往里涌,缺口处的守军拼死抵挡,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有救了!”刀疤壮汉眼睛一亮,加快脚步。
秦舞阳却皱了下眉。
他看见光幕上方的天空,那片阴影,已经移到了第六重峰的正上方。
阴影投下,光幕的金色都黯淡了几分。
就在这时——
“轰隆隆……”
低沉的轰鸣从头顶传来,不是雷声,而是某种庞然巨物蠕动的声音。
战场上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抬头。
只见天空中那庞大虫影,缓缓“低下”了那没有头颅的前半身,那张刚刚吞噬了第七重峰的巨口,对准了第六重峰。
口器边缘层层叠叠的獠牙缓缓张开,露出深不见底的黑暗。
没有吸力传来。
但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窜到头顶。
它要干什么?!
下一刻,答案揭晓!
虫影闭合的口器内部,传来沉闷的、仿佛岩石摩擦的巨响,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它体内凝聚、压缩。
虫影的甲壳上,那些扭曲的符文骤然亮起,幽暗的光泽疯狂流动,朝着口器的方向汇聚。
口器边缘的獠牙微微颤抖。
然后——
“噗!”
一块“石头”从虫影口中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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