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生机勃勃、甚至有些喧闹的林木,此刻化作一片沉寂而危险的剪影。月光艰难地穿透浓密树冠,只在腐叶地面投下零星惨白的光斑。
这本该是黑暗居民们最活跃的时刻,然而,今夜不同。
一种毫不掩饰的、令人灵魂颤栗的压迫感,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滴,正在森林的某个方向缓缓晕开,然后以惊人的速度扩散。
最先感知到的,是那些对能量和恶意最为敏感的深渊怪物。一头正在溪边饮水、形似麋鹿但头顶骨质尖角缭绕着黑气的怪物,突然停止了动作,它那双在黑暗中泛着绿光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
没有半分犹豫,它发出一声短促的、近乎呜咽的嘶鸣,猛地调转方向,四蹄发力,撞开灌木,头也不回地朝着与压迫感来源相反的方向疯狂逃窜,仿佛身后有什么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在追赶。
紧接着,更多的骚动发生了。
逃亡像是会传染的瘟疫。以某个点为中心,森林的夜晚秩序被彻底颠覆。猎食者变成了逃亡者,静谧被仓皇的脚步和碰撞声打破。
而造成这一切的存在,却行走得不紧不慢。
林间小径上,一道修长的身影悠然前行。他没有穿戴任何盔甲,依旧是那身标志性的黑色斗篷,衣袂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拂动,在昏暗的林中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月光偶尔照亮他俊美却毫无表情的侧脸,黑色的眼眸比这森林最深处的夜还要沉静。
当他经过一片格外潮湿、散发着淡淡血腥和魔力波动的区域时,异变突生。
“沙沙沙——!”
前方的地面突然剧烈蠕动,数条猩红色、如同血管般搏动、顶端带着锋利尖刺的藤蔓猛地从落叶和泥土中暴起!
它们仿佛拥有生命,速度快如闪电,直刺向格林——这正是夜间森林里令人闻风丧胆的猎手,血藤精!而且看这藤蔓的粗壮程度和魔力光泽,至少是生存了数十年、魔核已然成型的老练个体。
然而,这些足以瞬间绞杀强大冒险者、吸干其生命力的致命藤蔓,在距离格林尚有三尺之遥时,却像是撞上了一堵绝对无形的墙壁,硬生生顿住。
藤蔓尖端那如同眼睛般的红色感知器官,在“看”清来者黑袍下那张平静脸庞的瞬间,那原本充满贪婪和杀意的猩红光芒,骤然被无边的惊恐取代。藤蔓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遇到了天敌。
下一秒,这些凶悍的藤蔓以比出击时更快的速度,“嗖”地一声缩回了地下,连带那片区域的泥土都微微拱起,迅速朝着远离格林的方向“流淌”而去。
血藤精的本体在不顾一切地挖掘逃生,甚至顾不上收敛自身的魔力波动,只为离这个可怕的存在远一点,再远一点!
虽然看着逃走的血藤精会有追猎的想法,但格林还是决定先处理更重要的事情。反正血藤精的栖息地就在这里,无论怎样也跑不到哪里去。
他继续向前,走向森林中某个魔力扰动异常、疑似有“星辰之眼”临时营地的方向。
在他身后,森林的某一角,短暂的死寂后,是更加汹涌的、由各种魔物逃亡制造的细微嘈杂。那些拥有模糊记忆或传承本能的古老魔物,灵魂深处某个被刻意遗忘的角落,似乎有冰冷的锁链在叮当作响。
那一天,德尔克森林的怪物们,再次回忆起了,曾被某个黑袍身影支配的夜晚,以及那份烙印在食物链底端的、纯粹的恐惧。
而这份恐惧的源头,此刻正心情不错地想着,该用怎样的“态度”,去“拜访”那群正在打扰森林宁静的“学者”朋友们。
盔甲一类的没有必要穿戴了,反正只是接触而不是直接战斗,休闲一点的服饰就可以了。
循着那一丝与周围自然魔力格格不入的、偏向人工精细化操控的魔力波动,格林很快来到了森林深处一片相对开阔的洼地边缘。
几棵异常高大的古树被巧妙地用作天然屏障,中央空地上搭建着数顶低调却材质非凡的帐篷,帐篷表面有微光流转的防护符文。
几个便携式魔力提灯散发着冷白色的光芒,照亮了中央一片区域,那里摆放着一些折叠桌椅、复杂的炼金仪器,以及几个用坚固魔法材料封装的笼子,里面隐约可见暗红色、微微蠕动的藤蔓状生物——正是格林无比熟悉的血藤精。
几名身着灰蓝色学者袍、胸前或袖口隐约有星辰眼睛徽记的人正在忙碌,有的在记录数据,有的在调试仪器,还有的谨慎地观察着笼中的血藤精。他们的动作熟练而安静,确实训练有素。
格林的出现没有引起任何警报——直到他如同从夜色中“析出”般,毫无征兆地站在了营地冷白光芒的边缘。
营地瞬间陷入死寂。所有学者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惊愕地看向这个黑袍访客。他们布置在周围的警戒法阵和预警魔法生物竟然毫无反应!几个年轻的学者脸上露出明显的慌乱,下意识地后退,手摸向了腰间的魔杖或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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