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李明珠脸上的“慈和”笑容僵硬了一瞬，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阴鸷的寒芒。她精心设计的、看似无懈可击的提议，被赵元风如此干脆利落、甚至带着几分强硬地驳回，这无疑是在挑战她身为皇后和嫡母的权威。
然而，她毕竟是历经风浪，由世家大族精心培养的贵女。极短的时间内，她已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反而轻轻叹了口气，露出一副无奈又包容的神情，仿佛在看待一个任性却无法苛责的孩子：
“罢了，罢了。你既然执意如此，将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本宫再多言，倒显得不近人情了。你既说能护她周全，那便带回去... ...好好护着吧。”
“臣谨记。”赵元风面不改色，躬身行礼，“若娘娘无其他吩咐，臣便带苏暖告退了。”
“去吧。”皇后挥了挥手，姿态依旧优雅大度。
“臣（臣女）告退。”赵元风与苏暖行礼后，转身离开。
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皇后李明珠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赵元风越是维护，就越证明这苏暖是他的软肋。而这根软肋，既然不能牢牢抓在自己手里，“或许该换个方式，让它变得… …更有用了。”
夕阳的余晖尚未完全褪去，赵光仪的身影便出现在了永福宫门外。早已有眼尖的内监飞快入内通传，是以赵光仪刚踏进宫门，德妃已领着宫人候在殿前迎接。
“臣妾恭迎陛下。”德妃盈盈下拜，声音依旧是那般柔婉动听。
皇帝虚扶了一把，语气平淡，“起来吧。”说罢，便径直向殿内走去。
只这短短一个照面，德妃心中已是一凛。她与赵光仪相伴多年，对他的一举一动、甚至眉宇间的细微变化都了如指掌。
今日的他，虽未显怒容，但眉宇间凝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步伐也比平日略显沉重，周身散发着一种低气压。这绝非是寻常政务繁忙的疲惫，更像是心头积了事，抑或是… …在哪里受了气。
然而，德妃脸上那温婉得体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全然未觉。她起身，步履轻盈地跟上皇帝，依旧如同往常无数次迎接圣驾一样，亲自伺候他脱下略显沉重的龙纹外袍，换上轻便的常服，动作娴熟自然，没有半分迟疑或探究。
“陛下来得正好，小厨房今日新得了些极鲜嫩的河豚，臣妾让他们仔细处理了，做了陛下爱吃的清汤涮片，火候正好。还有一壶新到的金华酒，用温水煨着呢。”
华灯初上，熏香暖融，桌上摆着精致却不奢靡的菜肴，都是赵光仪偏好的口味。德妃亲自为他布菜、斟酒，笑语盈盈，既不逾矩，又将那份恰到好处的依赖拿捏得极好。
她谈论着八皇子近日的趣事，又说起宫中新排的软舞或是宫中哪株名品兰花打了花苞之类的闲适话题，绝口不提任何朝政烦忧，只一心营造出一种与外间风雨完全隔绝的安宁与温馨。
果然，在她这般不着痕迹的安抚下，赵光仪紧绷的神色渐渐缓和，紧蹙的眉头也舒展开来，连日处理政务的疲惫，在这温柔乡里消散了不少。
他惬意地呷了一口德妃亲手温好的酒，看着眼前人比花娇、体贴入微的爱妃，龙心甚悦，甚至偶尔还会回应德妃几句闲话。
酒足饭饱，宫人撤下残席，奉上清茶。赵光仪靠在软枕上，似是随意地问起，“朕听闻，今日你见了睿王府上那个苏氏？”
他说话时，目光并未看德妃，而是落在杯中起伏的茶叶上，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但那看似放松的姿态下，感官却敏锐地捕捉着德妃任何一丝不自然的反应。
德妃正跪坐在一旁，动作轻柔地为赵光仪揉按着太阳穴，闻言，手上动作未停，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羞赧笑容，声音愈发柔婉，“陛下圣明，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臣妾确实是好奇，便请她过来坐了坐。”
她承认得干脆，反而显得坦荡。
“哦？”皇帝这才抬眼看她，目光深邃，带着一丝探究，“怎么想起见她了？可是听说了什么？”
德妃微微歪头，眼神清澈，语气带着纯然的好奇与一点点崇拜，“臣妾是听陛下您之前夸赞过她，说她在勘验一道上心思奇巧，连经验丰富的老仵作们都束手无策，竟被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家看出了关窍，可见其见识独特。臣妾便想着，这般灵秀的人儿，不知在养生调理上是否也有些独到的见解？”
赵光仪“嗯”了一声，不置可否，示意她继续说。
她凑得离赵光仪更近了些，将声音压低，带着点分享秘密的亲昵，又夹杂着些许不自信，“不瞒陛下，臣妾近来总觉得精神短了些，夜里也睡得不甚安稳。御医们开的方子总是那些温补的套路，吃久了也觉得效用不大。便想着，这苏姑娘或许… …在调理妇人内症上，也能有些不同寻常的法子？臣妾这也是病急乱投医了，陛下可别笑话臣妾。”
赵光仪闻言，神色不动，只是淡淡地道：“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又是那样的出身，于妇人内症上，能有什么见解？你倒是想得多。”
德妃手下力道均匀，声音愈发轻柔，立刻顺着他的话，露出一副“受教了”的乖巧模样，“陛下说的是，是臣妾想左了。也是见她年纪轻轻便有那般胆识和眼力，心中好奇罢了。”她轻轻将话题带过，并不坚持。
随即，她话锋一转，语气充满了依赖与倾慕，“说到底，还是臣妾无用。陛下日理万机，为国事操劳，臣妾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只恨自己愚钝，不能在政事上为陛下分忧。便总想着在这些旁门左道上花心思。只盼着若是能从苏姑娘那里学些新奇有效的按摩松骨之法，或是调理药膳的方子，能在陛下辛劳之后，让您松快片刻，舒缓疲乏，臣妾便心满意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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