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力乔面色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变,旋即恢复恭敬,躬身道:“睿王殿下明察,确… …确有此因。七皇子… …提供了不少虚妄情报,蛊惑了我主。”
赵元风步步紧逼,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既如此,赵元璋乃我大晟钦犯,罪大恶极。西夏既已知错,欲修旧好,为何不见将其擒获,送回我朝,以正国法,以示诚意?”
这一问,直击要害!野力乔措手不及,显然没料到对方会在此刻、如此直接地提出这个具体要求。
他支吾了一下,勉强应对道:“睿王殿下有所不知,那赵元璋… …狡诈异常,灵州兵败之后,便闻风潜逃,如今… …如今已是不知所踪,我主亦在派人搜寻… …”
赵元风闻言,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不再多言,但那眼神分明写着“不信”二字。他退回班列,将压力重新抛给了龙椅上的皇帝。
赵光仪将双方争论与赵元风的质问听在耳中,此刻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帝王的威严,压下了所有声音,“众卿所言,皆有道理。西夏愿称臣纳贡,朕心甚慰,边民亦渴望安宁… …”
使者野力乔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喜色,以为大晟皇帝已被说动,正要叩首谢恩。
然而,赵光仪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冰冷而强硬,“然,兵者,国之大事,不可不察。叛臣赵元璋,罪无可赦!尔西夏既言受其蒙蔽,便须拿出诚意!朕给你们一个月期限。”
他目光如炬,锁定野力乔,“一个月内,西夏须将七皇子赵元璋,擒获并押解至京城!生,朕要见人;死,朕要见尸!”
赵光仪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若逾期不交,则视尔等此番求和为诈,所有和议条款,作废!我大晟天兵,必再度西征,踏平贺兰山阙。届时,勿谓言之不预!”
这最后通牒般的具体要求,完全打乱了西夏使者的计划和心理准备。野力乔脸色发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们原本打算利用和议拖延时间,暗中积蓄力量,并保住赵元璋这条线与背后的人联系,岂料大晟皇帝如此强硬,直接索要赵元璋本人!
“一月之期”如同利剑悬顶,令他如坐针毡。
他颤声试图挽回,“陛下!陛下明鉴!那赵元璋确已潜逃,行踪诡秘,若一月之期内实在寻不到人,可否... ...”
“不可!”赵光仪斩钉截铁地打断他,没有丝毫转圜余地,“一个月,是朕的底线。交人,则和议可谈;不交,则兵戈再起!使者,可听明白了?”
野力乔浑身一颤,知道再无商量余地,只得深深俯首,声音干涩,“外臣... ...明白了。外臣即刻遣人回报我主... ...”
赵光仪挥挥手,示意使者退下。
这场朝会,在皇帝强势的最终通牒中结束。西夏看似优厚的求和条件,被巧妙地化解,并将皮球彻底踢了回去。
朝会散去,文武百官各怀心思退出紫宸殿。赵光仪却并未立刻起驾回宫,而是留下了宰相、兵部尚书、枢密使等几位重臣,以及几位王爷,移步偏殿。
一入偏殿,挥退了所有内侍,皇帝仿佛瞬间卸下了朝堂之上的万丈威严,他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靠在檀木椅背上。
目光首先落在赵元风身上,带着些许赞许,“元风,刚刚在殿上,你做得很好。直指要害,将那西夏使者逼问得措手不及。”
他叹了口气,眼神锐利起来,“西夏此番求和,看似诚意拳拳,又是质子又是边市,但朕总觉得,这背后透着蹊跷。仗打了这么久,求和如此之顺,反倒让人不安。”
赵元风躬身道:“陛下明鉴。臣亦觉此事绝非表面那般简单。尤其是七弟... ...他如今身份暴露,对西夏而言已是一步险棋,但他们似乎仍想保他,甚至不惜以和议为筹码来拖延。臣怀疑,七弟恐怕是西夏下一步更关键谋划中的一枚棋子... ...”
赵光仪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朕岂能不知?那逆子,死不足惜!但此刻,朕准他们求和,也不过是将计就计!”
他坐直身体,语气恢复了帝王的沉稳与算计,“灵州一战,虽胜亦是惨胜,我军需要时间休整、补充兵员粮草,边境州县需要时间抚平创伤,百姓需要喘息。这一个月,乃至后续的和谈时间,既是西夏想要的,也同样是我大晟需要的缓冲之机!”
他目光转向脸上犹带几分愤懑的赵元珽,“元珽。”
“臣在!”赵元珽立刻抱拳。
“你此番战场历练,成长良多,朕心甚慰。京城乃根本重地,不容有失。朕命你协助兵部,全权负责整顿京城内外防务,尤其是各门禁军与城防器械,务必做到固若金汤,你可敢接下此任?”这是将京畿( jī)安危的重担交给了他。
赵元珽精神一振,朗声道:“臣领旨!必不负陛下信任!”
赵光仪满意的点了点头,又看向太子赵元玙,“太子。”
“臣在。”
“你心思缜密,善于梳理。朕要你动用东宫及刑部力量,暗中调查西夏与党项各部,乃至与周边其他部族近年来的所有暗中往来证据,无论是商贸、联姻还是私下盟约,务必查清其真正意图与网络。
“此事关乎未来战略,需秘密进行。朕倒要看看,这群狼子野心之徒,能玩出什么花样。”
这是将情报与战略分析的重任交给了太子,既是信任,也是考验。
赵元玙神色一凛,郑重应下,“臣遵旨,定当竭尽全力,查明真相。”
赵光仪想了想又看向一旁的襄王赵元琤,“元琤。”
“臣在。”
“你长于筹算。如今边关虽暂宁,然军需补给、战后抚恤、乃至与西夏若开边市之关税厘定,皆需精打细算,统筹规划。朕命你协理户部,总核此番战事一切军费开支、抚恤发放,并着手拟定边市税则章程,务求清晰公允,既利民生,亦充盈国库。此事关乎国计,不可懈怠。”
赵元琤眼中精光一闪,迅速躬身,“臣领旨,必当尽心竭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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