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待如何?”
九烨饶有兴致地打量她,“聪明如师妹,该知道不该知道的,你似乎都知道了。还有什么是你想从我这儿问的?”
他顿了顿,先提一句:“阿迟身上的蛊,我也解不开。”
尔玉眸色一暗:“自然有。”
她并非全知。即便窥见了棋局的轮廓,仍有无数纠缠的线头悬而未决——那些深埋于时光尘埃下的细节,唯有眼前这个人,才是唯一的活卷宗。
比如,他究竟如何在天道不容之下,偷得这万载光阴?
再比如……他如何成了“容钦”?
九烨挑了挑眉,“这些事么?告诉你……也无妨。”
…………
常言机关算尽不如命运轻描一笔,可若赌上一切,万般筹谋,未必不能在死局里搏出一线微光。
九烨,便是万年前那场倾覆之局里,三位古神押上所有后,留下的唯一一颗活子。
真相并非全然如尔玉所想。九烨能活下来,单凭一块混元玉,远远不够。
靠着那玉石存魂续命的奇能,他扛过了九重天雷。可一切并未结束。天道铁了心要将他们的性命永远留在中煌山——那片注定被血海吞噬的绝地。
可古神岂是如此好料理的?
天雷杀不死他们,困住他们的血海,才是真正的要他们命的东西。
天道真正的杀招,是它选中的三族——
岐山谢氏,妖族北氏,人族帝氏。
天地灵气有定数,四位古神便独占七成。若杀了他们,这磅礴灵气将重归天地,足以福泽后世万代,予取予求。在这般赤裸而巨大的诱惑面前,谁能不动心?天
可光有贪念,不足以成事。
于是,天道又推了一把。
它从三神身上收回了部分神力,将其一分为三,冠以“天地之力”的尊名。
这三份足以撼动乾坤的力量,就这样落入了当时神、妖、人三族中最强盛的家族手中。
趁三神被困血海无力挣脱,他们则靠着这份力量中煌山设下封印,让其彻底无处可逃。
以彼之力,囚彼之身。何其讽刺!
至于血海……
后世所有书简上都如此记载:灭世之战,三界生灵涂炭,伤亡惨重。
却无人敢写明,那“伤亡惨重”之中,有极大一部分,是一场鲜血淋漓,规模空前的——献祭。
用亿万生灵的血肉与魂魄,堆砌出一座足以埋葬神明的坟山!
造物主所造生灵的血肉,成了最锋利、也最“合用”的,刺向造物主的尖刀。
环环相扣,天衣无缝的死局。
可天道终究漏算了一点。
那三位神明,自踏入中煌山的那一刻起,便从未想过活着离开。
他们所有的筹谋,都倾注在了最小的弟弟身上。
这个才活了几百岁,眉眼间尚存稚气的,生机勃勃的发誓“要造更多的东西,去看更多地方”的少年,不应该——也绝不该——和他们一起死。
让他活下去,
哪怕自此失去神明之力,沦为凡胎。
哪怕变得和他们所创造的芸芸众生一样,渺小平凡。
可终归,是活着不是么?
血海翻腾,无边无际的猩红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贪婪地吞噬着一切。
整座中煌山都在震颤,山体在血色汪洋中逐渐沉没。
九烨站在一块尚未被完全淹没的嶙峋山岩上,这是他最后的立足之地。脚下岩石正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边缘被血水腐蚀,冒出嘶嘶白烟。
他眼睁睁看着,那粘稠滚烫的血色液体,一寸寸漫过苍玄结实有劲的肩颈,漫过瑶姬精巧美丽的下颌,漫过玄天锋利紧抿的薄唇。
如同岩浆一般。
涌上,退下,每一次冲刷都带走大片血肉,留下森然可见的白骨。
一张张最熟悉的脸,变得陌生狰狞。
“哥……姐……”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几乎不成调,伸手去够,无论如何也够不到。
血雾蒸腾,带着刺鼻的腥臭和蚀骨的剧毒,触及他裸露的皮肤便灼起焦黑的痕迹,钻心的疼痛沿着神经蔓延。
他救不了,救不了!
绝望像冰冷的毒蛇,死死缠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救不了,救不了哥哥姐姐……
那,那便一起死!
这个念头像黑暗中的藤蔓疯长,他不再躲避那片吞噬至亲的血海,而是转身,一步一步,主动朝边缘走去。
脚踩入猩红粘液的刹那,剧痛像闪电贯穿全身。神力如同决堤的洪水,从被腐蚀的伤口疯狂流逝。他却毫无知觉,只是执拗地,一步一挪,朝着那三个逐渐被血海吞没的身影靠近。
再近一点。
再近一点……
就在血色即将没过他腰际时——
“混账东西!你还敢下来!!”
一声怒骂将他震醒。
九烨茫然抬头。
是从未对他说过重话的玄天。
他几乎半个身躯都已化为白骨,却用残存的手臂死死抵住一块凸起的岩石,眸中毫不掩饰的怒火,直直射向九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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