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放纵的后果，便是翌日尔玉浑身酸痛得几乎无法起身。
四肢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她索性放弃了挣扎，心安理得地瘫在柔和的锦被间。
而坐在床沿的谢神君却是神采奕奕，正低眉顺眼地为她揉按着酸软的双腿。
修长的指下，白皙的皮肤上有着可疑的红痕，只这一处都如此，更不用说其它了。
谢无迟又想到了昨晚的旖旎，脸上又红了。
指尖微微发烫，忽然像是被灼伤般收了回去。谢无迟面色变了变，不敢再按下去。
他有些急忙的站起身，尔玉怀疑的看过来。
他清了清嗓子，眉眼低垂，声音带了些慌乱：“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我起不来……”
谢无迟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妥协：“在榻上用膳......也是可以的。”
尔玉有些惊讶的挑眉。
要知道谢无迟向来最重规矩，从前连在书房用茶点都要端正坐在案前，如今竟会允她在床榻上进膳？
在这古板的神君眼皮下在床榻吃东西，这是以前想都不要想的。
“那你喂我。”她得寸进尺地要求。
“好。”他答得没有半分迟疑。
待谢无迟端着食案回来时，尔玉已经靠着软枕坐起身来。
他仔细地将小几摆在榻上，舀起一勺温热的灵米粥，轻轻吹凉后才递到她唇边。
尔玉就着他的手小口吃着。
一片岁月静好。
要不说谢无迟是天下第一号忙人，连如此大喜事也不过休息了半日。
午后便又去处理堆积的政务。
虽说有容钦从旁协助，但神域幅员辽阔，要打理的事务实在太多，光是审阅各山呈报的卷宗就需耗费大半日工夫。
尔玉又懒懒的躺了一下午，无人打扰，乐得自在。
凤夕年他们各自族中还有不少烂摊子要收拾——凤族如今分为两派，一派力推凤夕年继任族长，另一派则以几位元老为首支持她大伯；
北冥更是忙得不可开交，妖族事务之繁杂堪比神域。
众友人都只在婚宴上停留到夜半便匆匆离去。
他们能从百忙中抽空来一趟，尔玉已是满足。
唯有一人，是例外。
“尔玉姑娘……哦，不，如今该是说神主夫人。”
眉间点着花钿的青衣女子禀外头的神侍才缓步进来，正是李青云。
“青云姐姐，还是叫我尔玉吧……”
神主夫人……听着似乎还有些陌生。
李青云只是笑，“我们的交易，您没忘吧？”
尔玉点头:“自然，青云姐姐的筹码要进岐山才能摆出来，如今人在岐山，讲出我要的东西，这个交易才能闭环啊。”
李青云加码的条件就是幕后之人的线索。
她被下了“禁言”，不能直言。
“尔玉姑娘，只要让我能进岐山，我自然可以告诉你线索。”
当日，她如此说。
于是，尔玉便跟墨染说了。
当时尔玉也在疑惑，岐山莫不是可以解禁言术？
“藏。”
李青云只说了一个字。
“什么？”尔玉眉头皱起。
李青云似乎又说不出来话了，嘴唇动了动，吐出来的字却是无声的。
她眸子黯了黯，缓了许久才能发声。
喉咙漫上一股血腥味，是对她刚刚想说话的惩罚。
只这一个字都不行么？
看着尔玉关切的眼神，李青云扯开唇，依旧带着笑。
“尔玉姑娘，你也看到了，我实在说不了。”
她话锋一转，“但我可以讲一个故事，您可以先听，看这个故事对你有没有用，届时，再决定这个筹码够不够分量。”
这是要她从里头找线索？
尔玉颇有兴趣，于是她欣然点头。
“三界六道之中，人族最为孱弱。既无神族与生俱来的天赋，也无妖族淬炼千年的血脉。多少人终其一生都摸不到修炼的门槛，最后化作一抔黄土，了无痕迹。死，对于人来说，太简单了；改命，对于人来说，太难了。
她顿了顿，眸光渐沉：
“有个女孩，六岁那年莫名其妙身患绝症，垂垂将死，家里人没钱也不想给她治病，趁着她还没死，价钱能叫得高些，索性把她卖给了一个死了儿子的地主家。”
李青云在说到这的时候，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唇角的弧度却更大了，却让人读不出半分欢愉。
“尔玉姑娘知道配冥婚么？活生生将还未死的人和死人钉进一口棺材。”
何等丧心病狂之人才能对六岁的女童做出这种事！尔玉皱眉，指尖微微发紧。
“很绝望，身边是冰冷的尸体，手脚被捆着，在那个狭小黑暗的空间，只能感到自己身边的空气一点点减少。女孩以为自己死定了，就在生死一线间，一个陌生的意识占据了她的身体。”
“她的魂魄没有散，而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蜷缩在身体里，看着一个陌生的魂体操纵着她的身体……说来可笑……她该感谢这场夺舍。正因为魂魄分离，所有的痛苦都由那个占据她身体的魂魄承担了。”
一次又一次地在窒息中濒死，那魂体却死不了。
麻绳深深勒进皮肉，手腕上的伤口深可见骨。为了活下去，‘她’在棺中挣扎，死去活来。
李青云望向尔玉，唇边凝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有时候，活着，也是一种惩罚。‘她’一次次的死，又一次次的活。
最后，从不知过了多久，从坟里爬出来的，简直不知道是个人还是个鬼……”
李青云眯眼回想，那具爬出来的躯壳，那时或许该称作半人半鬼更为贴切。
十指因疯狂抓挠棺木而血肉模糊，隐约可见森森白骨；
半边身子近乎腐烂，散发出若有似无的尸臭；
脸庞瘦得脱了形，薄薄的皮肤紧绷在骨头上，宛如一具裹着人皮的骷髅。
人力岂能抓穿厚重的棺木？只能在黑暗中等待木料慢慢腐朽。而身侧还躺着一具逐渐腐烂的尸首……
尔玉光是想象那场景，便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李青云见尔玉面色煞白，笑意倏地收敛，眸中掠过一丝歉意。她连忙起身斟了杯清茶，双手奉上。
“抱歉……”
尔玉接过茶盏轻啜一口，温热的茶水稍稍压下心头的恶心，她摆了摆手：
“没事，你继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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