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院长一边叹息着,一边往商议大事的内殿走去。
暮色渐沉,檐角的铜铃在晚风中发出零丁清响,愈发衬得这衍虚学宫深处寂静得反常。
他心中沉甸甸的,方才接到的那道传讯,字字如铁,烙在心头。
当真是,祸不单行!
尚未行至门前,便听得殿内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碎裂声响,尖锐刺耳,打破了这片寂静。
紧接着,雕花的长椅,流光溢彩的琉璃盏,釉色温润的青瓷杯,乃至厚重的笔墨纸砚一类物什,竟如雨点般从大开的门内飞掷而出,带着凌厉的劲风,砸在廊下地面上,碎片四溅。
幸亏崔院长眼明手快,袍袖一拂,侧身闪避及时,否则怕是要被砸一头大包。
他稳住身形,蹙眉看着一地的狼藉。
“这是闹的哪一出?”
他心有余悸地伸手,精准接住一个险些坠地价值连城的琉璃盏。
满腹疑惑地踏入殿内,一股混杂着暴怒灵压扑面而来。
抬眼便看见被其余四位长老死死拉着的几乎要暴走的师浊清和谢容容。
殿内原本清雅庄重的陈设已是一片狼藉,桌椅倾覆,卷轴散落,连那幅悬挂了数百年的“道法自然”墨宝也被扯落在地,踩上了几个凌乱的脚印。
他虽已经料想过师浊清的愤怒,但也有些惊讶如今的状况。
师浊清一贯是个炮仗性子,此刻更是怒到了极致。
只见这位师长老唇角破了个口子,渗出点点血迹,显然是先前冲突所致。
此刻他脸红脖子粗,额上青筋虬结,骂得唾沫横飞,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嘶哑,骂得却不是伤他的人:
“那死小王八蛋,该被千刀万剐的**玩意,居然做出这等牲畜不如的事情来!老子我今天就要清理门户,你们都别拉扯我!”
“还敢给我躲到魔界?魔界也没有用!便是逃到天涯海角,钻到九幽地底,我也得把他揪出来,一寸寸剁成肉臊!若是做不到,我师浊清三个字从此倒过来写!”
崔鹤明更没想到的,一向以温润谦和、好脾气着称的谢容容,此刻也难得动了真怒。
他并未像师浊清那般高声叫骂,但那平日里执笔描绘精妙符箓的手,此刻却紧握着一支通体乌黑、笔锋隐现血光的符箓笔——
那是他年轻时仗义行走四方、诛邪除魔的成名杀器。
“阵落见死生,笔起惊鬼神”的判官。
此笔已有近千年未曾见他动用,一直被他封存于蕴灵匣中,声称非天地大劫不出。
如今,这尘封多年的判官笔握在他青筋微凸的手中,笔身灵光疯狂流转,森然杀气几乎凝成实质,让整个内殿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他是动了大怒,起了杀心!
自己的关门弟子,那个灵秀聪慧的孩子,竟然被那等畜生不如的东西生生虐杀!
当他最初从通灵玉符中接到这噩耗时,先是不可置信,反复确认。
待那残酷的现实如同烧红的铁钎狠狠刺入脑海,一股焚天灭地的怒火便直冲心头,烧尽了他千年的修养与理智。
他二话不说,打听到师浊清被约来了内殿,便直冲而来,对着尚不知情的师浊清脸上就是狠狠一拳。
“谢容容,你这老小子今天吃错什么药了?”
师浊清当时被打得一个趔趄,暴脾气刚要发作,却被对方直接怼到眼前的通灵玉符打断了。
“我吃错什么药?你不如看看你收了个什么好徒弟?魔界奸细!”
“在我们身边潜伏了整整十年的魔界奸细!是个能不择手段虐杀同门的畜牲!”
谢容容的眼睛红的不像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泪。
师浊清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将玉符上传来的消息读完,瞳孔猛然放大。
他颤抖着手指下意识去摸腰间的通灵玉,嘴唇哆嗦着:“不,这不可能……我,我这就去问问尔玉,梅书礼,那那那,那个小子怎么可能……”
他在腰间摸了一遍,却摸了个空,这才恍惚记起,今早出门心绪不宁,竟将那玉符随手搁在了静室的桌案上。
“不用去问了!这就是尔玉传回来的!她的好师兄,你的好徒弟,梅——书——礼——”
谢容容红着眼,嘴唇剧烈颤抖着,手指恶狠狠地在通灵玉符上点着那几个字,反复数次,终究没能将那后面几个残酷至极的字眼说出口。
但,师浊清却死死地盯着玉符上那短短的、却重逾山岳的十六个字:
“梅书礼,魔族奸细,为取拓天印,剖颅取印。”
他一遍又一遍地读着,眼神从最初的茫然、摇头、不可置信,转为赤红。
“他,他真的?杀了同门……”
尔玉的消息,假不了。
十六个字,将这个事情,彻底钉实。
师浊清额间青筋跳了跳,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几乎不敢看眼前这位多年好友一眼。
他的徒弟,是个魔族奸细,以虐杀的方式。杀了他的爱徒。
师浊清这会,觉得自己那一拳,挨得轻了。
而后,同样怒火中烧的两人便颇有些不管不顾的意味。
什么衍虚学宫长老的体面,
什么如遇灭世之灾、大能不得轻易出手以免引发更大动荡的规矩声名,
在此刻滔天的恨意、痛惜、惭愧面前,都显得苍白可笑,不堪一击。
两个人心中都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而暴戾的念头:
找到梅书礼,杀了这个畜牲,为那无辜惨死的孩子讨一个公道!
两人周身灵力不受控制地鼓荡澎湃,震得殿内梁柱嗡鸣。
其余几位长老见状大惊失色,深知若让这两人此刻杀去魔界,不仅于事无补,反而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祸端,连忙上前全力阻拦。
这才有了崔鹤明进门时看到的那一幕鸡飞狗跳灵光乱闪的混乱场面。
“你们不能去。”
崔鹤明将手中的瓷杯轻轻放置在桌上。
声音平稳而冷静,不高不低,却如同寒冬腊月里的一盆冰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浇在了那熊熊燃烧的怒火之上。
这话语,让正处于暴怒巅峰的两人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难受与憋屈。
“为什么?”
师浊清猛地扭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崔鹤明,声音嘶哑,“老崔!都什么时候了,还顾着那些狗屁颜面?我们这一把老骨头,颜面能拿来干嘛?能换回那孩子的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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