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一方的天地之力,被吝啬的收回去了。
转而揽上周郝郝的尸体。他转而揽住周郝郝尚有余温的尸身。
即便死了,也能做他最后的肉盾。
这个判断分毫不差。
那一剑,谢无迟果然收手了。
谢无迟的剑快到了极致,几乎没有人能从渡劫期的谢无迟的剑下逃生。
除非,他手上有令他忌惮的东西。
除非,谢无迟出剑时有所顾虑。
他知道,若是那方天地之力都没拦住谢无迟,他总会付出些代价。
好歹,有周郝郝。
他以一条胳膊的代价,在那间不容发的空隙。
那一角古朴的镜面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空间如同水波般剧烈扭曲、荡漾,硬生生在谢无迟布下的天罗地网中,撕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梅书礼的身影,连同那面光芒迅速黯淡下去的浮世镜,如同投入沸水的雪片,瞬间消失在那裂缝之中。
遁入浮世镜所开创的独立空间之人,犹如一尾游鱼跃入了无垠大海,气息、痕迹皆被那空间之力彻底混淆,再难寻觅。
谢无迟不再执着于追捕那已无望擒回的逃犯,他的目光落在跪坐在地,眼神空洞的尔玉身上。
她纤瘦的肩膀微微颤抖着,沾满血污和尘土的手指深深抠进身下的泥地里。
当那个带着淡淡檀香味的宽广怀抱将她拥住时。
尔玉终于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悲恸,在谢无迟的怀中嚎啕大哭起来。
那哭声撕心裂肺,充满了绝望与无助,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哭出来一般。
整片土地,死寂与浓重的血腥气是这里唯一的主旋律。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极其惨烈的一幕震惊得呆住了,喉头仿佛被无形而冰冷的巨石死死堵住,发不出一丝声音,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周郝郝的尸身……惨不忍睹。
上官惊鸿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
他脸上那惯有的、属于天之骄子的骄傲与神采,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濒死的灰败与空洞。
这个向来骄傲的少年,此刻却像是被彻底打断了脊梁,像条丧家之犬,几乎是跪倒在地,用爬的姿势挪了过来。
碎石和尖锐的土块划破了他的手掌和膝盖,留下道道血痕,他却浑然未觉。
他颤抖着伸出双手,将那张面目全非的脸庞紧紧按在自己怀中,仿佛要将她揉碎在自己的骨血之中,从此再不分离。
他还没对她说,
他认清了自己的心意,他要面对自己的心。
他爱周郝郝……
他爱周郝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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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周郝郝第一次踏入清风岛,当她怯生生地跟在师尊身后,抬起那双清澈明亮,笑起来便弯成好看月牙的眼睛,
当他得知这个姑娘将成为他的师妹时,心底那悄然萌动,却又被他强行压抑的情愫,就已经种下了……
“郝郝,郝郝……郝郝!周郝郝!”
他喃喃的念着这个名字。
无数次,无数次。
从最初轻柔得如同耳语,到最后撕心裂肺的呐喊,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剜出来的血块。
“我们不该来的……不该来的……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当时为什么没早一点发现,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发现梅书礼不对劲……”
祁支捂住眼睛,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眼前这残酷的现实。她的喉咙已经嘶哑得几乎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剩下气音般的呜咽喉咙嘶哑。
她的手上还带着一个血窟窿。
从她的指缝中涌出来的,不是晶莹的液体,而是血红的、犹如鲜血般的泪。
她整个人蜷缩在巨大的痛苦中,哭声断断续续,哽咽得几乎要窒息过去。
祁支本就已接近虚脱,再这样哭下去,只怕她整个人也得没了!
凤夕年沉浸在悲伤里,但她知道,眼前这个姑娘比她更悲伤。
她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带着血腥和泪水的咸涩。
凤夕年努力压下喉咙间的哽咽,慢慢蹲下身,将这个颤抖得如同风中残烛的姑娘,轻轻地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揽入了自己怀中。
凤夕年一向爽朗的声音此刻变得艰难,犹如被砂纸磨擦过的一般:“祁支,不怪你……”
一生要强刚硬的凤夕年,流血不流泪。
此刻看着周郝郝——
这个平日里总是开朗活泼,在出现矛盾时最先站出来打圆场,
在石城与他们一起求雨,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伙伴,如今却以这般惨烈的方式告别。
她的眼眶,终究是无法抑制地红了。
“我们不该来的,我们不该来的,我们真的不该来的……”
他们不该来接下这个任务来九幽,
不该那么放松戒备,
不该……那么轻狂!
若是,若是,她能早一点发现梅书礼的不对劲,郝郝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祁支将脸深深埋进凤夕年的肩头,声音嘶哑破碎,像是被砂石磨过。她的血泪已经流干,此刻只能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只不停的重复着这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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