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游大师得知此事,当即领着众弟子踏入殿中。
为免引起恐慌,这桩魔蛊之事原本一直被他按下未提,可事到如今,再也瞒不住了。
若魔蛊爆发,所有弟子都必须怀有自绝的觉悟——绝不能任由自己沦为丧失神智的魔物,去屠戮无辜。
“此蛊无解。”
这是无念亲口说的。
被傀儡丸控制的人只剩记忆和一副躯壳,只会将自己知道的尽数说出,没有任何隐瞒。
尔玉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这才是最令人绝望之处。
院内一时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
“运功逼出也不行吗?”谢宁低声问道。
“我与师兄已想过诸多方法。”
尔玉叹息,“寻常驱蛊,或以内力逼出,或杀母蛊。可这蛊经无念改造,子母同体,一入人体便陷入休眠,难以察觉。它悄然融于血液,随其生长,待成熟之日,便是宿主开始魔化之时。”
血液……
梅书礼眼中掠过一丝迟疑,道:“倒也并非全无他法。既然蛊虫与血液相融……”
他话未说尽,但在场之人皆已明白那未尽之语——
换血。
蛊虫已深植周身血脉,若要根除,唯有将一身鲜血尽数换去……
这确是一种极其残忍,却又可能行之有效的法子。
多可笑,又多巧合。
先前为引无念现世而编造的借口,竟阴差阳错,成了眼下唯一可能的解蛊之方。
殿内一片死寂,众人心下沉沉。
且不说精血于修士而言何等重要,换血一事本身便要折损大量修为;
单是宝佛寺上下近千名弟子,所需血源又从何而来?
这根本是一个无法填满的窟窿!
以乐游大师的性情,是断不可能容许他们以这等代价,换取一线生机的。
“一个两个都傻眼了吧?平日里不是个个本事大的很吗,真遇上事,倒成了锯嘴葫芦!只会干瞪眼杵在那儿,真当我们死了不成,遇到什么事情都没想着跟我们说说。”
尔玉的通灵玉忽然震动,师浊清那熟悉的斥骂声劈头盖脸传来,打破满室死寂。
“还有梅书礼!你个没脑子的小兔崽子!换血?你是想换谁的血啊?这种阴损的法子也敢往外撂?等事情了了,赶紧麻溜的滚回来,看老子不扒了你的皮!”
“就是说呀,遇到难处,哪个规定不能回家找大人了?”妙玉俏皮的声音也跟着传来。
“唉,这群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好强。”
是崔院长带着笑意的声音。
“与我立赌时,规则里可没写明不准搬救兵。”
连一向寡言的沉绪长老也难得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求助师长,算什么丢人的事。”
“夕年,天塌下来都有师父先顶着……”
………
往日常被嫌聒噪的责骂,此刻却如定海神针,让一帮初次感到束手无策的年轻弟子,那被巨石压着的心,蓦地一轻。
“可您们不是说这是一场考核吗?”
这算作弊了吧。
尔玉鼻尖涩涩的。
“考核就不能问师父了?哪来的规矩!”
师浊清的嗓门立刻扬了起来,随即又软了下去,语气来了个十足的转弯。
“哎呦,这怎么像是要哭了?好了好了,你们已经做得够好了。别家的徒弟我管不着,反正尔玉——这次考核,在我这算是通过了!”
这算作弊了吧……尔玉听着师父哄孩子的话,没忍住翘了翘唇角。
“那师父,”尔玉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问道,“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这就对了!遇着坎儿,知道回头找师父,这次才算没白来。”
师浊清声如洪钟,语气里透出让人心定的沉着,“现在都听好了———”
在他的调度下,谢无迟等人立即动身,分头搜集药草;
尔玉与梅书礼则敛袖净手,准备开炉炼丹。
“这丹药当真能奏效?”
梅书礼凝视着炉火,仍带几分犹疑。
“蠢材!”
通灵玉那头传来一声笑骂,“谁告诉你这是解蛊的?蛊既入血,哪有那么容易根除!这丹,为的是强行压制他们体内的蛊虫,暂且拖住魔化的脚步。”
师浊清顿了顿,随后声音一沉,语气转为郑重:
“尔玉,想要根除就得看你了,蛊之一道,同类相噬,弱肉强食,乃是其铁律。”
“师父是想以毒攻毒?”
强中更有强中手,放在蛊虫界也是行得通的。
此蛊厉害,可未必没有比它更厉害蛊虫,只要有人能炼出来。更厉害的蛊虫放入体内,吞吃掉原先占据身体的蛊虫。
操控权,就发生改变了。
想法很好,可……
尔玉面露难色,“弟子从未学过炼蛊之术。”
师浊清眉毛一扬,语气理所当然:“为师岂会毫无准备?打开你的芥子袋,里头有书,现学便是。”
尔玉额角似有黑线垂下,方才那点感动瞬间烟消云散。
“您是说,让我现在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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