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间,他仿佛又看到了梵迦被众人簇拥称赞光华万丈的模样。
而他自己,
则像一只被躲在阴暗角落、受人嫌弃冷眼的老鼠!
他气血翻涌,灵台混沌,一瞬间像是被抽干了理智。
发生了什么,他不清楚,他脑子里,只余下一个念头:
他不比梵迦差!
“无念……无念!”
几声急促惊惶的呼喊仿佛从极远处传来。
当他猩红的双眼重新找回焦距,映入眼帘的,是师父那双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的眼眸,以及周围师兄弟惊恐畏惧,如同看待怪物般的眼神。
而他自己的手,正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地扼在梵迦纤细的脖颈上。
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那脆弱的骨骼。
“他要杀了梵迦。”
乐游大师讲述至此,声音微微一顿,面上掠过深切的痛惜,低诵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在场众人皆从这叙述中听出了不寻常的端倪。
再是愚钝冲动之人,也绝无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的比试中,突然对同门下此死手。
听描述,无念当时那心智全失的模样,倒更像是……
被某种外力操控了心神。
魔……
这个字眼几乎同时浮现在每个人的心头。
“莫非他得到的那部秘法有问题?”
尔玉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阿弥陀佛,正是如此。”
乐游大师沉重颔首,思绪仿佛又被拉回了那令人痛心疾首的一天。
“孽徒!你可知自己修行的究竟是何种邪物?!”
记忆中的乐游怒极,手指因愤怒和失望而微微颤抖,捏着一本看似破旧古朴的书籍,厉声质问,“说!此书究竟从何而来?!”
无念跪在冰冷的地上,头颅低垂:“是弟子从不语山中……偶然捡得的。”
“来历不明之物,竟不问过师长,便敢私自修习!”
乐游大师痛心疾首。
跪在地上的年轻僧人猛地抬起头,眼神怨毒。
“您会传我这个废物什么?!您什么都不会传给我!!”
他那双原本清亮的丹凤眼此刻布满骇人的猩红,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怨毒与不甘,映得他眼角那一点小痣越发妖异刺目。
“您!根本从一开始就瞧不起我!!您不是早已选定梵迦作为您的衣钵传人了吗?!”
他声音嘶哑,近乎咆哮,每一个字都像是淬着毒汁,“如今又何必在此假惺惺地关怀我?!我不需要——!”
那被扭曲的心智,将他心中积压的所有自卑、愤懑与嫉妒无限放大,化作了刺向最亲近之人的利刃。
“孽徒——!”
乐游扬起了手掌。
这位素来德高望重的佛门巨擘,生平第一次,在人前如此失态。
他几乎是咬着牙,强压着胸腔中翻涌的悲愤与惊痛,从齿缝间狠狠挤出几个字,声音压得极低:
“你知不知道那本书里写的……是魔道功法!”
无念竟仰起脸,浑不在意地放声大笑:
“知道啊,哈哈哈哈哈……那又如何?!”
那笑声癫狂而刺耳,充满了破罐破摔的绝望与挑衅。
“师父,来啊!动手啊!打死我这个误入歧途的徒弟!你们不总是说,与魔不两立,沾染魔道者,定杀不饶吗?!
反正杀了我这一个不孝徒弟,您不还有一个得意弟子吗?”
乐游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亲手抚养长大,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徒弟变成如今这样子,只觉得心如刀割。
他缓缓放下颤抖的手:
“无念你怎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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